清心殿的門從裡面被推開。
姜月原本靠在廊柱上，百無聊賴地數著庭院裡的桂花落了多少朵。
聽見動靜，她轉過頭——
然後愣住了。
蘇柒站在門檻內，一身月白長袍如流雲垂落，在日光下泛著極淡的珠光。
那料子太軟了，軟得像攏住了一捧月光，隨著他微微的呼吸輕輕浮動。
銀髮披散下來，落在肩頭，落在衣襟的雲紋上，幾乎要和那月白色融為一體。
他就那麼站著，身後是殿內幽深的暗，身前是庭中明亮的秋光。逆著光，整個人像是被鍍了一層極淡的、虛幻的輝。
「柒兒……」
她喃喃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輕。
「你……真好看。」
蘇柒站在那，垂著眼，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兩小片淡淡的影子。
聽到這句話，他抬起眼，目光和她碰了一下，又飛快地移開。
「是嗎？」
聲音很低，帶著一點遲疑，一點羞怯。
然後，他臉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紅。
那紅從臉頰蔓延到耳尖，在日光下清晰可見。他微微側過臉，像是想藏住那紅，卻藏不住。
姜月看著那抹紅，心裡某處忽然軟了一下。
與此同時，蘇柒的識海里，卻是一片清明。
這衣服確實舒服。
他默默感受著那料子貼著肌膚的觸感，滑，軟，涼，卻又不冰。
月華流雲緞，天下一年產不出三匹，她倒是捨得。
看來這一回，她是真想「對他好」。
不是為了羞辱，不是為了掌控，就只是……單純地想對他好。
這認知讓他心裡泛起一絲極淡的、說不清的滋味。但他很快將那絲滋味壓了下去。
問題是，她這「好」，到底有幾分真？
那70%的好感度是假的，那她真實的好感度是多少？
他想起那個可能存在的、姜月身邊的「大道化身」。
若是如此，她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或許都有那雙看不見的眼睛在背後審視、分析、引導。
那麼自己呢？自己的一舉一動，會不會也被那雙眼睛看在眼裡？
幸好。
幸好小萬從始至終，都藏得極深，從未真正「出手」。
在那位可能的「大道」眼中，他蘇柒，應該只是一個普通的、有些心機的狐族公子，僅此而已。
以後……還要更小心才行。
「喜歡嗎，柒兒？」
姜月的聲音把他從思緒里拉回來。
他抬眼，對上她的目光。
那目光裡帶著期待，帶著一點點緊張，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般的柔軟。
他垂下眼，輕聲說：
「喜……歡。」
那個「歡」字說得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尾音微微上揚，像是不確定，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姜月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像是怕驚著他。
「柒兒，」她說，聲音帶著一種罕見的、鄭重的溫柔，「你放心。我已經想到辦法了，能讓你安全地回去。」
她頓了頓，語氣篤定得像在立誓：
「相信我。過不了多久。」
蘇柒抬起頭，看著她。
陽光落在她臉上，她眼底有光，那光很亮，像是真的在期許什麼。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嗯。」
就一個字。
軟軟的，乖乖的。
像答應了什麼，又像什麼都沒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