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清心殿外,陽光正好。庭中那棵老桂花樹開了一樹碎金,香氣若有若無地飄進來,混著風,落在窗欞上。
姜月不知道,在另一處宮殿裡,暗流正悄然涌動。
她只知道,裁衣真君今早派人送來了衣裳,她捧著那木匣,一路走得比平時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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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兒——」
她推開門,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雀躍。
「看我給你準備了什麼?」
蘇柒正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卷不知從哪翻出來的舊書。
聽見動靜,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姜月身上,帶著點警惕,也帶著點隱約的期待。
姜月也不等他回應,手指一動,那木匣「啪」地打開,裡面一抹銀白色的光華流淌而出。
她輕輕一托,那件衣裳便從匣中升起,懸在半空,被靈力穩穩地定住。
蘇柒的目光落在那件衣服上,微微一滯。
那是一襲月白色的長袍,料子泛著極淡的珠光,像月光被攏成了一匹布,又像銀河傾瀉時截下的一角。
衣袍的款式極其端莊,寬袖,收腰,領口和衣擺用銀線繡著隱約的雲紋,走動時仿佛有流雲浮動。
不是那種衣不蔽體的輕薄之物。
是真正能穿出去的、體面的、甚至稱得上尊貴的衣裳。
那料子在日光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暈,竟讓人想起那句詩——
雲想衣裳花想容。
神光內斂,卻處處透著不凡。
蘇柒見過好東西。
青丘山的庫房裡,也不乏歷代積攢的珍品。
但他一眼就看出來,這件衣裳的料子,絕不是尋常貨色。
月華流雲緞。
整個大陸,一年也產不出三匹。
姜月見他看得有些出神,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她走近兩步,聲音放得很輕,像怕驚著什麼似的:
「這是月華流雲緞織的。我特意讓裁衣真君出手,用她的神通【雲繡】加持過,才得了這一件。」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蘇柒臉上,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翼翼:
「我知道你身體比較敏感,穿不了太粗糙的料子。這緞子最軟了,貼身穿也不會磨著。這件叫『月滿琉璃通玄衣』,穿上它,你那些敏感的地方就不會難受了。」
她又補充道:「我還讓真君在上面加了幾個小術法,辟塵的,自潔的,還有一點點聚靈的效果。
你穿著它,就算不用靈力,也會舒服些。」
蘇柒看著她。
看著她臉上那抹帶著討好的笑,看著她眼底那一絲努力掩飾的期待。
他垂下眼,長睫覆下來,遮住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片刻後,他伸出手,接過那件懸在半空的衣裳。
觸手微涼,卻柔得不可思議。
像攏住了一捧月光,又像觸碰到了什麼極其脆弱的東西。
他輕輕摩挲了一下那料子,然後抬起頭,看著姜月。
「……謝謝。」
聲音很輕,帶著點低啞,像是久不說話的人,忽然開口。
姜月聽到這兩個字,心裡那塊石頭忽然落了地。
她正要說什麼——
蘇柒垂下眼,把那件衣裳往懷裡攏了攏,然後抬眼看她,耳尖不知怎麼有些泛紅。
「你……」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變了調,軟軟的,帶著點奶氣,像小孩子在撒嬌:
「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姜月愣了一下。
她看著蘇柒那雙清凌凌的眼睛,看著他微紅的耳尖,看著他攥著衣裳的手指微微收緊。
過了兩秒,她才反應過來。
他這是……要換衣服。但不想讓她看著。
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說不清的……什麼。
是了,他雖然已經被她……可骨子裡,還是那個清冷驕傲的青丘公子。
這種時候,還是會害羞的。
「哦,好。」
她撓了撓頭,那動作有點笨拙,和她一貫的強勢形象不太搭。
「我這就出去。」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蘇柒還坐在床頭,把那件衣裳攤開在膝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陽光從窗欞間漏進來,落在他銀白的發上,落在他低垂的側臉,落在他微微顫動的睫毛上。
姜月看了兩秒,收回目光,輕輕帶上了門。
她站在門外,靠著廊柱,忽然覺得今天的陽光格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