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一道白影，像一片被風吹起的薄雪，輕飄飄地落在了擂台上，正好隔在姜月和癱倒的仇英之間。
是凌霜華。
她懷裡抱著那把古舊的劍，劍鞘上的紋路被她的手摩挲得有些發亮。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眉毛微微蹙著，不是害怕，更像是一種……遇到難題時的專注，還有點被打擾的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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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下剛才那陣死寂，因為她這一上，又被攪動起新的竊竊私語。
誰都知道這位蓬萊劍閣的首席是個什麼性子，劍痴兩個字不是白叫的。
看不懂、打不過、有危險——這些詞在她那裡，大概約等於「更有意思了」。
她抬眼看著姜月，開口，聲音跟她的人一樣，沒什麼溫度，但很直接：「看來，只能是我了。」
她本來是想等別人多上去幾個，好歹摸出點姜月神通的底細，自己再上。結果倒好，一個仇英上去，莫名其妙就廢了，底細沒摸到，反而把台下剩下的人嚇得更不敢動了。那乾脆自己來。
「劍閣，凌霜華。」她報上名字，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認真得像在討論劍招，「特來請教。希望這次，能讓我看清，殿下用的到底是什麼神通。」她看著姜月，「看不清，我念頭不通達。」
姜月看著她，臉上那層慣常的冰冷漠然，稍稍斂起了一絲。
對凌霜華，她確實有幾分忌憚。不是忌憚蓬萊劍閣的名頭，是忌憚凌霜華這個人，和她手裡的劍。
極致的劍心，極致的劍法，配上【無重劍影】那種攻伐到極致的神通，殺傷力太恐怖。
和這種劍瘋子打，一絲一毫的大意，都可能被那道無孔不入的劍影抓住破綻，瞬間翻盤。
「好。」
姜月點了下頭，居然應了凌霜華那近乎挑釁的「請求」。
「既然你這麼說，本宮便讓你……稍微看一眼。」
她話音落下的瞬間——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華光萬丈的異象。
只是擂台上，風，停了。
不是緩緩停息，是戛然而止。連空氣里浮動的微塵，都定格在了原處。
擂台周圍結界的光暈，似乎也凝滯了，不再流轉。
凌霜華的瞳孔猛地一縮。她握著劍鞘的手指，驟然收緊，骨節泛白。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擂台上姜月和凌霜華的身影，連同那片凝滯的空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抹去，又像是沉入了水底，倏地一下，從光幕上消失了。
不是隱身，是徹底不見了。連氣息都感知不到，仿佛那裡從來就沒有過人。
擂台下，先是一片死寂，隨後「轟」地炸開了鍋！
「人呢？！」
「怎麼回事？空間挪移？」
「不對……這感覺是……領域？！」
「領域類神通！」終於有人失聲喊了出來，聲音因為過度震驚而劈了叉。
領域類神通！萬中無一！
這已經不僅僅是威力強弱的問題，這代表著施展者對自己所修之「道」的理解，已經到了一個極其精深、甚至開始嘗試「制定規則」的可怕層次！
擁有這種神通的人，只要不中途隕落，未來突破道果境幾乎是板上釘釘，甚至那傳說中的仙尊之境，也未必不能窺探！
高台上，一直神色平靜的女帝姜鳳，眼中也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稍縱即逝。
而三皇女姜玉，在聽到「領域」二字的瞬間，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
她看也沒看地上的狼藉，朝著主位的女帝躬身，聲音乾澀緊繃：
「母上，孩兒……身體忽然有些不適，懇請暫且離席休憩片刻。」
姜鳳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姜玉的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去吧。」女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姜玉如蒙大赦，立刻轉身，帶著幾個親信侍衛，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觀禮台。背影竟顯得有些狼狽。
另一邊，蘇柒盯著那片空蕩蕩的、只剩下擂台本身的光幕，臉上的平靜終於被打破，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領域類神通……
他在識海中，聲音有點沉：「小萬，為什麼她是領域類神通？」
他頓了頓，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類似於「別人家的孩子」那種微妙的憋悶感湧上來，「而我，重走舊路，卻不是？」
小萬的聲音很快響起，這次帶著點安撫，又有點理所當然：
「老大，這有什麼好比的。你前世證道時，走的也不是領域類的路子啊。『萬我』之道，重在化身億萬，映照諸天，本就不是圈地自萌的類型。再說了……」
它壓低了些聲音，像是分享什麼秘密：
「真正的、能伴隨修士一路成長到巔峰的領域類神通，不可能是自己憑空證出來的。那背後，多少都有的仙尊的手筆。。」
蘇柒沉默了一下，消化著這個信息。
「那她的神通，到底是什麼？這次，你看清了吧？」
他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識海里，小萬罕見地沉默了好幾息。
再開口時，它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深的困惑，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凜然。
「看清了……一點。」
小萬慢慢說，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仿佛在確認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她的神通，叫——」
「天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