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應?
蘇柒在心底重複了一遍這個帶著某種蠻橫霸道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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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萬的聲音在識海里接著響起,帶著點咂摸滋味的感慨:
「那位仙尊,野心不小啊。天不應……這是想行逆伐天道、自立乾坤之舉?
名頭夠嚇人,神通更是凶得沒邊兒了。
老話說,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她那領域,恐怕不止是壓制外來力量那麼簡單,困人、禁絕、乃至……慢慢磨滅,都是有可能的。
老大,你要是對上她,千萬留神,別被圈進去。」
蘇柒看著那片空蕩蕩的光幕,眼神沉靜:「嗯。不過,我也未必非要跟她打。」
他的目光掃過擂台下其他那些臉色發白、眼神閃爍的所謂天驕,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大約過了三炷香的時間。
擂台上空,那片消失的區域,空氣忽然扭曲了一下,像是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一顆石子。
一道身影踉蹌著浮現出來。
是凌霜華。
她站不太穩,單膝跪在了冰冷的黑曜星石地面上,一隻手死死握著她的劍,劍尖抵著地面,支撐著她不至於完全倒下。她臉色蒼白得像紙,嘴角掛著一縷刺目的血痕,還在不斷地往下淌,滴落在手背上,又順著劍脊滑落。
她抬起頭,看向前方空處。那裡,姜月的身影也緩緩浮現,依舊玄衣金邊,負手而立,除了呼吸稍稍快了一絲,幾乎看不出什麼變化。
凌霜華用袖子狠狠抹了下嘴角的血,動作有些粗魯。她看著姜月,喉嚨里滾了滾,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晰:
「殿下的實力……果然非同凡響。」
她頓了頓,深深吸了口氣,那口氣好像扯到了內傷,讓她眉頭狠狠皺了一下,但她還是把話說完:
「神通……更是天下無雙。」
說完,她撐著劍,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沒再看任何人,也沒去爭奪旁邊那空出來的第二名擂台,徑直轉身,一步一步,有些艱難地走下了主擂台。她的背影依舊挺直,但那股銳利無匹的劍意,此刻卻像是被生生折斷了一截,透著股壓抑的疲憊和……某種更深的東西。
全場鴉雀無聲。
連抽氣聲都沒有了。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一幕震得有些麻木。
凌霜華,蓬萊劍閣百年不遇的劍道奇才,在姜月的領域裡撐了三炷香,出來就成了這副模樣,還親口認了「天下無雙」?
這已經不是實力的差距,這幾乎是一種令人絕望的、層次上的碾壓。
姜月站在主擂台中央,目光緩緩掃過台下。
那雙鳳眸所及之處,每個人都下意識地低下頭,或者移開視線,不敢與她對視。
「還有人,」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每一個角落,「要上來,與本宮爭一爭這魁首麼?」
一片死寂。
只有遠處旗杆上旌旗被風吹動的獵獵聲響。
姜月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那弧度很冷,沒什麼溫度。
她的視線,最終越過重重人群,精準地,落在了那個一直安靜站著的白衣身影上。
蘇柒。
她的目光像帶著實質的重量,又像淬了冰的鉤子,牢牢鎖住他。
姜月的眼神,和剛才看其他人時那種純粹的冰冷威壓不同,有著一種獵手終於鎖定心儀獵物時的灼熱。
她看著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放緩的、近乎玩味的調子:
「塗山公子。」
這三個字被她念得有點慢,像在舌尖上滾了一圈。
她微微偏頭,眼神里的壓迫感更重了些,「不來與本宮打一場麼?」
她頓了頓,語氣里那種玩味變成了更直接的、帶著施壓意味的邀請:
「本宮可是……很想看看,你們青丘山惑心狐一族的傳承神通,究竟有多麼神妙呢。」
這話把青丘都帶上了。台下許多人的目光,又齊刷刷轉向蘇柒,帶著同情,好奇,還有等著看好戲的興奮。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蘇柒抬起了眼。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可以說得上溫順乖巧,對著姜月所在的方向,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然後,他用一種清晰、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的聲音說道:
「不了,殿下。」
拒絕得乾淨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殿下的實力,我已經看到了。」
他接著說,語氣誠懇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心服口服。」
話音落下,他根本不等姜月有任何反應,轉身,邁步。
不是走向主擂台,也不是退場,而是徑直走向了旁邊那座、因為凌霜華棄權而空置出來的、代表第二名的擂台。
他就這麼走了上去,站定。
動作流暢自然,好像他本來就該去那裡,從一開始就沒考慮過別的選項。
這本該是再正常不過的選擇。
面對一個實力明顯遠超自己、還擁有詭異領域神通的對手,避其鋒芒,爭取次優,是任何理智修士都會做的決定。
可這舉動落在姜月眼裡,卻完全變了味道。
尤其是在她剛剛展露了絕對實力、震懾全場、並且當眾「邀請」之後。
這簡直就是把她的臉面,她的威嚴,她那份隱含期待的「邀請」,當成了一縷拂面而過的輕風,隨手就揮開了。
不,比揮手更糟,是直接視而不見,然後跑去撿了旁邊那攤「別人不要的」。
又一次。
又一次的無視。
又一次的,欲擒故縱?
還是說,這次連「縱」都懶得演了,直接就是毫不掩飾的躲避和……嫌棄?
姜月站在原地,臉上的那點極淡弧度徹底消失了。
她看著蘇柒踏上二號擂台的背影,搭在身側的手指,一點點蜷縮起來,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胸口那股熟悉的、混雜著暴怒、憋悶和被刻意挑動起來的征服欲的火焰,轟地一下燒得更旺,幾乎要衝破她冰冷的表象。
好。
好得很。
蘇柒。
塗山柒。
你真能裝。
她死死盯著那個身影,眼神里的溫度一點點褪盡,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寒潭,和潭底翻湧的、危險的暗流。
該會兒……有的你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