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柒拿著那枚暗紫色的玉簡回到清心殿側房。
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外面的光景與聲響。
他沒有點燈,房間裡只剩下窗外透進來的、逐漸昏沉的天光。
他在床榻邊的蒲團上盤膝坐下。
他把玉簡貼在眉心,冰涼的觸感像一小塊化不開的冰。
裡面浩瀚而冰冷的信息流湧入識海,那些關於觀想、演化、周天星辰的奧義文字,如同古老的碑刻,一字一句浮現。
他閉上眼。
沒有看窗外這個世界巨大得近乎詭異的月亮。
他的目光向內,沉入記憶的最深處,回憶起前世所見的星辰開始觀摩。
太陽,月球,火星,天王星,木星,水星,金星,天王星,海王星,冥王星,木衛一,木衛二,神馬座M780,裂天座Y29……
前世所見星辰足以讓他把【小周天寰宇星斗秘錄】修成。
他先演化太陽,那顆記憶里熾熱、明亮、帶著生命躁動的恆星。
它在虛無的紫府中央緩緩凝聚,起初只是一個模糊的光點,然後越來越亮,越來越具體,金色的火焰無聲燃燒,散發著灼熱卻並不傷人的溫度。
接著是月球。
灰色的,坑窪的,表面布滿環形山的月球。
它安靜地出現在「太陽」不遠處,按照某種玄妙的軌跡緩緩環繞,反射著「太陽」的光,自身也散發出清冷的、銀灰色的輝光。
然後是火星。
紅色的,帶著鐵鏽色的星球,軌道在更外圍一些……
他的意念如同最精細的刻刀,在紫府的虛無空間裡,一筆一划地重塑著那些早已遠離的星辰。
太陽的灼烈,月球的清寂,火星的荒涼——都從塵封的記憶里被喚醒,注入這新生的「內景」之中。
但,當第三顆「星辰」。
也就是火星的輪廓剛剛穩固時,那抹鐵鏽紅堪堪染上時,蘇柒感覺到了一陣清晰的「乾涸」。
原本在紫府中緩緩流淌、因為昨夜「雙修」而恢復甚至略有增長的靈液,此刻幾乎被抽空了。
它們化作了這三顆星辰的「基石」,或者說,星辰本身,就是高度凝練、形態轉化後的靈液。
三顆星辰在紫府虛空中緩緩運轉,彼此之間維繫著微弱的引力與光熱聯繫,形成了一個極其微小、卻真實不虛的雛形系統。
他停下觀想,仔細內視。
不一樣了。
原本只是「氣海」或「液池」的紫府,此刻有了一點「空間」的雛形,雖然依舊狹小。
那三顆星辰的存在,仿佛三個天然的「靈樞」,自行吞吐著外界稀薄的靈氣,雖然緩慢,但確實在持續地、自發地拓寬著紫府的邊界,加固著內壁。
果然玄妙。
如果此刻他還在紫竹蘇氏,面對如此消耗,大概會立刻停下,慢慢積累,水磨工夫。
畢竟蘇家供不起一個把靈丹當飯吃的紫府修士。
但這裡……
他睜開眼,眼底一片沉靜的寒光。
手指在袖中摸到那塊青玉牌,靈力微微一催。
「王喜。」
他對著玉牌說,聲音不高。
那邊很快傳來王喜恭敬的回應:「公子?」
「去庫房。取一斤紫元丹,一瓶聚靈丹。就說是我要的,他們知道該怎麼做。」
蘇柒頓了頓,語氣沒什麼變化,「紫元丹給我送來。聚靈丹,你自己留著。」
靜了一下。
王喜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不是因為恐懼,更像是某種受寵若驚的激動:
「是……是,公子!小的明白!」
聯繫切斷。
蘇柒靠回身後的牆壁,冰涼的觸感透過單薄的衣衫傳來。
背靠大樹好乘涼,這話不假。
紫元丹,紫府境鞏固修為、快速增長靈力的上品丹藥,放在外面有價無市,在這裡,卻能論「斤」領取。
聚靈丹對紫府效果微弱,但對王喜那樣的聚靈境僕役,卻是實實在在的修煉資源。
想讓底下人踏實跑腿,總得給點甜頭。
這是最簡單的道理。
……
五天時間,在吞服丹藥、觀想星辰、消化藥力的循環中,過得很快。
窗外的天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蘇柒大多時候都坐在那個舊蒲團上,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石像。
只有當他內視紫府時,才能看到那幅漸漸「熱鬧」起來的景象。
太陽,月球,火星,金星,水星,木星,土星,天王星,海王星……
九顆「星辰」按照記憶中的軌道,在紫府的虛無空間裡緩緩運行,組成一個微縮的、井然有序的太陽系模型。
每一顆星辰都散發著獨特的光芒與氣息,彼此牽引,構成了一個穩固而奇異的能量場。
九顆,是目前的極限了。
不是靈液丹藥不夠,而是紫府這個「容器」的大小,已經無法容納更多的「星辰」。
就像一個只有一丈見方的屋子,塞進了九顆大小不一的明珠,雖然璀璨,卻也擠得滿滿當當,再想往裡放,要麼把屋子撐大,要麼把明珠磨小——後者顯然不可能。
紫府境的修行,本就是不斷開拓、夯實這個「內天地」的過程。
紫府越大,越穩固,底蘊越厚,將來突破神通境時,轉化的「神通之力」才會越強大,潛力才越深遠。
現在,這間「屋子」已經被九顆星辰塞滿到邊緣,短期內靠水磨工夫拓寬,進度會慢得令人髮指。
除非修為境界再有突破,紫府自然隨之擴容。
或者……能找到某種特殊的、強行拓展紫府的秘法或天材地寶。
蘇柒暫時還不知道後者的門路。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在昏暗的房間裡帶起一絲微弱的氣流。
睜開眼,眼神清冽,沒什麼疲憊,反而有種內斂的精光。
既然修為暫時無法寸進……
那麼醞釀了許久的事情,該提上日程了。
他手指無意識地在膝上敲了敲,節奏平穩。
杜明這顆棋子……
是時候,看看能不能派上用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