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柒的目光落在三枚玉簡上,神識像小心翼翼的藤蔓,分別探進去,觸碰那些被封印在裡面的信息。
【小周天寰宇星斗秘錄】的文字最先展開,帶著一種冰冷的、浩瀚的意味:
以己身為基,觀想周天星辰,演化內景……星辰之數,多多益善……修至深處,靈液如星,紫府化宇,演化諸天……
宏大,飄渺,像是把整個星空裝進身體裡。
【厚土紫元功】的描述則實在得多:
引土行精氣,淬鍊皮膜,使之堅如厚土,重若山嶽……禦敵時,身如大地,穩固難摧。
樸實,甚至有點笨拙,但防禦聽著不錯。
【納氣歸元法】最是中規中矩:
視紫府為倉廩,引氣以擴其容,歸元以固其本……如同匠人築室,一磚一瓦,水磨工夫。
穩妥,沒什麼風險,也沒什麼驚喜。
粗略看去,自然是那【小周天寰宇星斗秘錄】最是驚人,描繪的前景簡直不像人間功法。
蘇柒的目光在上面停留得久了些。
「如何,孩子?」
姜姨的聲音適時響起,依舊和藹,帶著循循善誘的味道,「可有……合眼緣的?」
蘇柒抬起眼,看了姜姨一眼。
那目光很平靜,甚至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屬於「後輩」的請教意味,但眼底深處,一絲極淡的疑惑飛快掠過。
她給的這些……【厚土】和【納氣】過於普通,是那種扔在藏書閣角落裡積灰的基礎貨色。
至於【小周天寰宇星斗秘錄】……描述得天花亂墜,可稍微一想就知道問題。
這個世界,夜晚的天空幾乎被那輪過於巨大、散發著幽幽銀輝的「月亮」所獨占,星辰黯淡稀疏,幾不可見。
白天?更別提了。
觀星?
拿什麼觀?
對著那輪孤零零的、大得嚇人的月亮,演化「周天星辰」?
這與其說是功法,不如說是個精美的陷阱,一個看似最好、實則根本無法落地的空中樓閣。
是怕他萬一恢復記憶,得了真正厲害的功法,日後尋仇麼?
蘇柒垂下眼,指尖在袖中無意識地捻了捻。
別人不行。
但他……或許可以。
他腦子裡閃過一些畫面,不是這個世界的。
是另一個世界,沒有這般巨大的月亮,夜空是深邃的黑天鵝絨,上面綴滿了鑽石般的繁星,密密麻麻,銀河像一條朦朧的光帶橫跨天際。
他是一個天文愛好者,能指著那些星星,一個一個叫出名字,記住它們的位置,想像它們背後的故事。
那些記憶很遙遠了,隔著一層叫做「前世」的毛玻璃,但輪廓還在,記憶還在。
那些星辰,夠多,夠亮。
他重新抬起眼,臉上已經換上了做出決定後的、略帶忐忑和期待的神情,看向姜姨,聲音清晰地說:
「姜姨,我選……【小周天寰宇星斗秘錄】。」
姜姨臉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間,仿佛被定格的畫,紋絲未動,但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極快地沉澱下去,換上了一層更厚重的、近乎滿意的慈祥。
她甚至輕輕拍了下自己的膝蓋,語氣帶著鼓勵:
「好,好孩子!有眼光!」
她將那塊暗紫色、流轉星光的玉簡單獨取出,遞到蘇柒手中。
「這部秘錄,可是老身特意挑出來的,是這三部里根基最厚、前景最遠的一部!
練好了,打下個無上根基,往後大道可期啊!」
她話說得懇切,笑容溫暖,仿佛真心在為他的「遠大前程」感到高興。
蘇柒雙手接過玉簡,觸手微涼,能感到裡面浩瀚而冰冷的信息在緩緩流動。
他也露出一個有些靦腆、帶著感激的笑:
「謝姜姨指點。我……我一定努力。」
兩人對視,一個笑容慈藹,一個笑容謙遜。
殿內光線似乎比剛才更暗了些,窗外竹影投在光潔的地磚上,被拉得細長,輕輕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