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寂靜里被拉得很長。
蘇柒維持著那種昏迷時微弱而均勻的呼吸。
他全部的意志力都用來控制身體的本能反應，不讓自己因為疼痛而顫抖或悶哼。
太醫走了，門關了，房間裡應該只剩下他一個人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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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沒有。
那股被注視的感覺，非但沒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了。
紫府境修士的神魂感知，即便在靈力被封、重傷虛弱的狀態下，對於生命氣息的辨別依然敏銳。
這是一種原始的、近乎本能的對強大生命輻射的感應。
姜月就在那裡。
沒有離開。
她的生命氣息並未刻意收斂，沉靜，強大，穩定得如同一輪懸在很近處的、散發著無形光熱的月亮。
這「月光」並不溫暖，反而帶著一種凜冽的、不容忽視的壓迫感，籠罩著整個房間，自然也籠罩著床上假裝昏迷的他。
她在猶豫什麼？
為什麼去而復返，卻只是靜靜站在不遠處看著？
蘇柒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比鞭子落在身上更讓人不安的，是這種沉默的、未知的注視。
他只能在心底無聲地祈求，不管她接下來要做什麼，至少……別是鞭屍呀。
他現在這身子，可能真的經不起第二回了。
姜月確實沒走。
她就站在離床幾步遠的地方，身形被室內昏暗的光線勾勒出一道修長挺直的剪影。
太醫的話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她原本只有修煉和權謀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她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漣漪。
元陽紋……未經人事的男子才有的印記。
一種純粹而不帶情慾的、近乎探究某種罕見現象的好奇心，像藤蔓一樣悄悄纏繞上來。
她自幼被當作儲君培養，接觸的都是修煉典籍、權術謀略、軍政要務，對於男子身體的了解，恐怕還不如她手中那柄靈劍的結構來得清楚。
這種空白，此刻反而催生出一種近乎探究秘法般的興趣。
但她不是那些可以隨心所欲的紈絝。
她是姜月，天鳳王朝最炙手可熱的皇女，無數雙眼睛明里暗裡盯著她。
一個「私下窺探男子身體」的污名，若是傳出去，足以被她的那些好姐姐們放大百倍，編排出無數香艷又惡毒的流言——
「天鳳第一繼承人淫亂失德」、「覬覦男色，不堪大任」……
好的名聲是權力的羽毛，她不能輕易弄髒。
失了人心，失了清譽，即便她修為通天，想要坐上那把椅子，也會平添無數波折。
猶豫只在眼底沉浮了片刻。
好奇最終像只輕盈卻固執的鳥兒，啄破了那層顧慮的薄殼。
她抬起右手，五指在空中極快、極輕地劃出幾道玄奧的法印。
指尖靈光微閃，幾層無色無形、但足以隔絕內外一切氣息、聲音甚至光線異常波動的結界，悄無聲息地以房間為中心張開，如同一個個透明的泡沫，將這裡暫時從世界的感知中輕輕剝離出來。
做完這些，她才真正邁開腳步，朝著床榻走去。
蘇柒能「感覺」到那輪冰冷的「月亮」在移動，在靠近，那股無形的壓迫感越來越清晰，幾乎要實質化地壓在他的皮膚上。
來了。
她要幹什麼？
沒有預想中鞭子破空的銳響，也沒有冰冷的斥問。
先是一陣微涼的氣流——被子被輕輕掀開了一角。
背上的傷口暴露在空氣中，帶來一陣短暫的、異樣的涼爽，隨即又被火辣辣的痛楚覆蓋。
然後，他感覺到一隻微涼的手，帶著試探般的輕緩，落在了他的腹部。
隔著那層粗糙的、染血的靛青色布料。
蘇柒的肌肉在那一瞬間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又強迫自己放鬆。
他必須「昏迷」到底。
那隻手停頓了片刻，似乎在感受布料下的溫度和平坦的肌理。
然後，手指勾住了他上衣的下擺，以一種不會牽動背後傷口的、極其小心的力道，將衣角向上撩開了一點。
微涼的空氣直接觸碰到腰腹的皮膚，激起一層細小的顆粒。
蘇柒死死咬著牙關，連呼吸的節奏都不敢亂。
姜月微微俯身，目光落在那片裸露出的、蒼白的腰腹皮膚上。
下腹氣海關元的位置，一道極淡、卻異常清晰的紋路映入眼帘。
那紋路並非刺青，更像是肌膚天生自帶的、由內而外透出的淡淡金色脈絡，形狀奇古，如同某種含苞未放的花卉。
這就是……元陽紋。
在這個男子天生經脈淤塞、修行艱難的世界，絕大多數有天賦的男子，為了突破瓶頸，很早就選擇了與強大的女修雙修，借其靈力沖刷己身。
元陽紋也因此極難保留到成年之後，更別說修煉至高深境界。
而蘇柒，以男子之身，單槍匹馬，在無人扶持的情況下，硬生生衝到了紫府境……
他竟真的，未曾藉助過這種方式。
真是個名副其實的天才。
她伸出了手。這次不是隔衣觸碰，而是直接、緩慢地，將幾根羊脂白玉般、卻帶著修煉者特有微涼的手指，輕輕按在了那道淡金色的紋路上。
觸感溫熱，皮膚光滑，能感覺到其下緊實的肌理和緩慢流淌的、極其微弱的生命氣息。
她用手指的指腹，沿著那紋路奇特的走向，極其緩慢、仔細地描摹了一下，像是在辨認一幅古老的、殘缺的地圖。
蘇柒的身體內部，卻因為她這個動作，掀起了驚濤駭浪。
元陽紋是這個世界的男子身上極其私密、甚至帶有某種禁忌意味的印記，與最根本的元陽之氣相連。
被如此直接地觸碰，帶來的不僅僅是暴露的羞恥，更有一股源自身體本能的、難以言喻的燥熱和悸動。
裝睡的蘇柒，只覺得一股電流般的戰慄，從被觸碰的那一小片皮膚炸開，瞬間竄遍全身！
臉頰不受控制地「騰」一下燒了起來，滾燙一片，連耳根都紅了。
身體內部更像是有把火在燒，燒得他口乾舌燥，氣血翻騰。
他死死咬住後槽牙，把快要衝出口的悶哼死死咽了回去，全身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腳趾都蜷縮起來。
姜月渾然未覺「昏迷」之人的劇烈反應。
她的好奇心正被那紋路本身吸引，那紋路中隱含著一絲極其精純卻沉寂的先天陽氣。
這讓她感到一種學術般的興趣。
她看得專注，手指無意識地、順著紋路邊緣輕輕滑動，探究著其起始與閉合的節點……
就在這時，她的指尖因為按壓的動作，無意識地向下滑了一小段距離，觸碰到了更下方、衣物邊緣遮掩著的、某個絕不該被觸碰的的私密邊緣。
「唔——！」
一聲短促的、壓抑到了極致卻依然泄露出端倪的悶哼，從蘇柒緊咬的牙關里驟然擠出。
那聲音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驚顫和一絲窘迫到了極點的痛苦，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劇烈痙攣了一下！
姜月的手指如同被火燙到一般，猛地彈開，瞬間縮了回去。
她整個人也像受驚般，倏地向後退了小半步，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寒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一絲愕然，甚至可以說是一閃而逝的……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