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過後。
蘇柒隱約中恢復了意識。
但是他沒有立馬睜開眼睛。
因為他聽到了聲音。
很近。
惡魔在低語。
而這位惡魔就是之前鞭打他的姜月,現在醒來豈不是又要被她鞭打。
「……所以,他是真的,完全不記得了?」
姜月的聲音響起,聽不出什麼情緒,像是在詢問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件。
另一個聲音,蒼老些,恭謹而小心翼翼:
「回殿下,老臣已仔細探查過這位公子的神魂。三魂七魄完好,並無散逸或損傷的跡象。
只是……有一片記憶區域,被一種無形的『障』牢牢鎖住了,神識難以探入。這在典籍中被稱為『心牢』。」
「心牢?」
「正是。形成心牢原因諸多,可能是遭受了無法承受的巨大痛苦,神魂自我保護,將相關記憶封存。
也可能是……修士自己主動施加的封印,為了逃避或隱藏什麼。」
老太醫的聲音頓了頓,補充道,「觀其魂魄狀態,更似前者。
那封印渾然天成,與神魂痛苦共鳴而生,非外力短時間內可破,也非尋常偽裝能模仿得出。」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
蘇柒能感覺到兩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極力控制著呼吸和眼皮的顫動,讓自己看起來仍在深度昏睡。
背上鞭傷隨著心跳一突一突地疼,提醒著他不久前那場單方面的凌虐。
「本宮明白了。」姜月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聽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然後,姜月的聲音里似乎帶上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彆扭:
「他……應當還是未經人事的吧?」
這個問題問得有些突兀。
老太醫似乎也愣了一下,隨即聲音更低了,帶著十足的謹慎:
「這個……殿下,按宮中舊例和民間傳言,未經人事的男子,小腹丹田偏下處,通常會有一道天生的、極淡的元陽紋。只是……」
老太醫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老臣豈敢僭越查驗。此事……還需殿下自行……或遣可信之人……」
蘇柒即使閉著眼,也能想像出老太醫此刻惶恐低頭的樣子。
他也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目光,似乎凝滯了一瞬。
姜月沒立刻接話。
過了一會兒,才聽到她似乎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淡漠:
「有勞了,退下吧。」
「老臣告退。」衣物摩擦的悉索聲,然後是門被輕輕拉開又合上的響動。
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
或者說,一個醒著的人,和一個假裝昏迷的人。
蘇柒能感覺到姜月的目光並未隨著太醫離開而移開。
那目光如有實質,落在他蓋著被子、只露出臉和肩膀的部位,緩慢地移動,帶著審視,或許還有一絲他無法理解的複雜。
他屏住呼吸,背上的傷口在寂靜中顯得更加刺痛難忍。
姜月看著床上那人蒼白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因為傷痛和失血,嘴唇幾乎沒有顏色。
脆弱得像一件名貴卻易碎的瓷器,與她記憶里地牢中那雙燃燒著恨意的眼睛,判若兩人。
一種極其輕微、幾乎難以察覺的波動,在她心口處漾開。
是那顆被溫養著的七竅玲瓏心傳來的極其模糊的共鳴?
還是她自己都未曾理清的、一絲極其淡薄的……類似歉疚的情緒?
補償,這個詞突然跳入她的腦海。
既然根源在她,而他又陰差陽錯成了現在這副失憶又孱弱的模樣,或許,可以給他一點補償。
給他當一個皇夫?
在她看來,這已是天大的恩賜,是無數男子夢寐以求而不可得的尊榮。
而蘇柒閉著眼,也在思索。
失憶……
原來是真的。
無論是突破後被一位老嫗打暈,還是在地牢里的記憶,都是有一部分是空白的。
原來中間真的缺失了至關重要的一塊。
「心牢」……是因為那段記憶太過痛苦,所以自發選擇了遺忘嗎?
那到底……是什麼?
PS:看了一下數據,發現數據比上一本剛出時數據差太多。今天先不更,我要反省一下自己,這題材真是步履維艱,到底是無腦還是有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