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祠堂里那股詭異力量來得太巧,巧到顧霜寒不可能不起疑。
顧安然乾笑兩聲,手指悄悄攥緊被角,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布料,眼神往旁邊飄,不敢與她對視:「師尊說什麼呢?我聽不懂。」
顧霜寒淡淡看她,指尖捏著酒杯,杯沿映出一點冷光,語氣不疾不徐:「聽不懂?」
顧安然立刻點頭,點得飛快,像小雞啄米:「聽不懂,真聽不懂。」
顧霜寒望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很淺,唇角只微微彎了半分,卻比冷月更勾人。
顧安然整個人都軟了半截,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連呼吸都亂了半拍。
顧霜寒俯身,長發垂落,掃過她肩頭,帶起一陣清冽的冷香。
她唇瓣幾乎貼上她耳側,聲音低得只剩兩人能聽見:「那我便讓你慢慢懂。」
顧安然耳尖瞬間紅透,像被火燎了一下。
她剛想往後躲,顧霜寒卻一手按住她肩,一手輕輕托住她後頸,指尖微涼,力道卻不容她逃,將她穩穩困在榻上。
「別動。」
顧安然僵住,連睫毛都不敢顫:「師尊,我還有傷。」
顧霜寒垂眸看她,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所以讓你乖乖躺著。」
顧安然:「……」
她覺得這句話從顧霜寒嘴裡說出來,怎麼聽都不像單純的關心。
顧霜寒低頭,吻落下來的時候,輕得像霜雪落在春水裡。
顧安然睫毛猛地一顫,呼吸瞬間亂了。
那吻並不急,卻帶著不容她逃的占有。
顧霜寒的唇微涼,帶著淡淡酒香,從她唇角一路落到她唇心,又像怕碰疼她似的,慢慢含住。
顧安然腦子一片空白。
她想抬手,左臂繃帶卻扯得她一疼,只能胡亂抓住顧霜寒衣袖,指節攥得發白。
顧霜寒沒有掙開,反而俯身更近,另一隻手輕輕覆住她手背,將她那點微弱的掙扎按回榻上。
一吻結束,顧安然眼尾泛紅,連呼吸都亂了,胸口起伏得厲害。
顧霜寒退開半寸,指腹擦過她濕潤的唇角,眸色深得像夜。
「沒人讓你忍。」
顧安然心口一燙,幾乎不敢看她,只能別過臉,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顧霜寒再次俯身,指尖輕輕捏住她下頜,將她的臉擺正,垂眸看她。
兩人唇瓣相貼,獨屬於那人的溫熱呼吸與她交纏,嗓音清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引誘:「你想抱我,便抱。想親我,便親。想罵我,也可以。」
顧安然聲音發顫:「罵你做什麼?」
顧霜寒眼底滿是笑意,指尖輕輕蹭過她耳垂:「罵我明知你疼,還欺負你。」
顧安然:「……」
她覺得顧霜寒現在比冷月還危險。
顧霜寒替她掖好被角,又將她那隻亂抓的手輕輕塞回被中,動作溫柔得像在哄一個孩子。
「睡吧。」
顧安然睜著眼看她,眼底浮起一點失落:「師尊不走?」
顧霜寒坐到榻邊,聲音放得很輕:「走。」
顧安然眼睫一垂,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顧霜寒看著她,片刻後,又坐回來。
「騙你的。」
顧安然:「……」
她氣鼓鼓地別過臉,耳尖卻紅得厲害,連脖頸都染了一層薄粉。
顧霜寒輕笑一聲,脫了外袍,側身躺到她外側。
她動作極輕,像怕驚碎一場夢,只用手臂虛虛護著她,不壓她傷處,也不讓她亂動。
夜色沉下來。
顧安然靠在她懷裡,聽見她心跳很穩,一下一下,像夜色里最溫柔的鼓點。
她小聲說:「師尊。」
「嗯。」
「你剛才問我,喜歡冷月還是顧霜寒。」
顧霜寒垂眸,指尖輕輕落在她發間:「所以?」
顧安然閉了閉眼,像是在心裡斟酌了很久。
顧霜寒沒有催她,只是靜靜等著。
顧安然聲音很輕:「我喜歡冷姐姐替我擋刀時的狠,也喜歡師尊替我攏發時的溫柔。」
「可後來我才明白,我喜歡的從來不是哪一面。」
顧霜寒問:「是什麼?」
顧安然睜開眼,認真看她,眼底映著窗外一點微弱的月光:「是你。」
顧霜寒指尖微微一頓。
顧安然繼續說:「是前世今生,兜兜轉轉,仍舊願意回來找我的你。」
屋裡安靜下來。
顧霜寒許久沒有說話。
久到顧安然以為她睡著了,才聽見她低低應了一聲。
「嗯。」
顧安然小聲:「師尊不生氣嗎?」
顧霜寒問:「生什麼氣?」
顧安然:「我總瞞你。」
顧霜寒閉了閉眼,將她往懷裡帶了帶,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生氣。」
顧安然一僵,心口像被什麼攥住。
顧霜寒聲音卻軟了下來,低得像一聲嘆息:「可比起生氣,我更怕你死。」
顧安然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埋進顧霜寒頸側,悶悶道:「我不會死。」
顧霜寒指尖落在她發間,輕輕梳理著:「這話你說過很多次。」
顧安然:「這次是真的。」
顧霜寒低聲:「那你便活著。」
顧安然點頭:「活著。」
顧霜寒:「活著留在我身邊。」
顧安然心口一酸,用力應下:「嗯。」
夜風從窗外吹進來,吹得案上酒香微散。
顧霜寒低頭,吻了吻她額角。
「睡吧,我一直在你身側。」
顧安然閉上眼,手指卻仍緊緊攥著她衣襟,指節微微發白。
顧霜寒沒有掙開。
她只是將她護得更緊,像在護著失而復得的命。
……
第二日清晨,天光還未完全亮起,顧霜寒便去了墨凜暫住的偏閣。
墨凜正煮茶,見她進來,雙手合十,笑眯眯道:「寒兒來得早。」
顧霜寒開門見山,聲音清冷:「龍魂令的下落,你可有線索?」
墨凜倒茶的手一頓,茶水濺出幾滴,落在案上。
顧霜寒又問:「玄隱針,如何解?」
墨凜猛地抬頭,茶盞險些從手中滑落,他連忙穩住,臉色驟變:「少主,你中了玄隱針?」
顧霜寒皺眉:「我沒有。」
墨凜一愣,懸著的心放下半分:「那為何問這個?」
顧霜寒沉默片刻,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郁色:「安然替我擋了。」
墨凜臉色徹底變了。
他立刻上前,抬手扣住顧霜寒腕脈,指尖微微發顫。
顧霜寒任他把脈,眉間卻始終微蹙。
她昨夜已經確認過,自己身上沒有玄隱針的痕跡。
那根針原本該落在她心脈附近,是顧安然用她不知道的方式,硬生生將針移到了自己身上。
墨凜把了許久,臉色從震驚變成疑惑,又從疑惑變成複雜。
「少主身上確實沒有。」
顧霜寒閉了閉眼,指尖微微收緊:「她呢?」
墨凜沒有立刻答,眉頭擰得更緊。
顧霜寒抬眸看他,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力道:「墨叔,你告訴我實話。」
墨凜嘆了口氣,緩緩收回手:「若針真在她身上,便不好說。」
顧霜寒指尖微緊,指節泛白:「不好說,是什麼意思?」
墨凜斟酌道:「玄隱針陰毒,中針者每用一分內力,針便向心脈移一分。強行取針,傷口難愈,血流不止。若她已替你擋下,那針便在她體內。」
顧霜寒臉色一點點冷下去,像覆了一層霜。
墨凜看著她,忽然笑了一聲:「不過老衲倒沒想到,安然那小姑娘,竟能為你做到這一步。」
顧霜寒沒有說話,只是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
墨凜繼續道:「她瞞你,瞞所有人,替你把死局拆成生路。寒兒,你這小徒弟,不是尋常弟子。」
顧霜寒指尖攥緊袖口,布料被她捏出細密的褶皺。
墨凜看著她,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你對她,究竟是什麼感覺?」
顧霜寒沉默。
墨凜又笑,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是師徒情分,還是……」
「墨叔。」顧霜寒打斷他,聲音清冷,卻並不躲。
墨凜挑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老衲只是問。」
顧霜寒垂眸,片刻後,低聲道:「她是我此生不願再失去的人。」
墨凜笑意微斂,放下茶盞,靜靜看著她。
顧霜寒抬眸,眼底沒有半分含糊:「從前我總以為,護她遠離兇險,便是護她周全。後來才知道,她從來不是需要我護在身後的弱柳。」
墨凜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顧霜寒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都沉:「她是與我並肩的人。」
墨凜看了她許久,忽然雙手合十,低聲道:「阿彌陀佛。」
顧霜寒問:「你嘆什麼?」
墨凜笑道,眼底滿是欣慰:「老衲嘆你終於開竅了。」
顧霜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