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說話,只是抬眸看他,眼尾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幾分。
沐珩川站起身,緩步朝她走來,目光黏在她半敞的衣襟上,語氣輕佻:「本座倒是沒想到,堂堂白羽城三城主,私下竟是這副模樣。」
他故意拖長語調,眼底閃過一絲驚艷與貪婪:「你這副模樣,你那個小徒弟知道嗎?」
冷月執杯的手微微一頓。
沐珩川捕捉到了那一瞬的停頓,笑意更深:「顧安然那丫頭,怕是怎麼也想不到,她那位清冷自持、不染塵埃的師尊,私底下竟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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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在她鎖骨處停留了一瞬,語氣曖昧,「勾人。」
冷月終於開口,聲線慵懶,帶著冷酒般的涼意:「沐珩川,深夜約見,就是為了說這些廢話?」
「廢話?」沐珩川輕笑一聲,目光放肆地在她身上流連,「本座只是好奇——你費盡心機找到本座,是為了你那小徒弟身上那根玄隱針吧?」
冷月眸光微沉。
玄隱針。
打入心脈附近,中針者每用一分內力,針便向心脈移動一分,最終刺穿心臟致死。
穿透傷口任何藥物無法癒合,強行取針會血流不止而亡。
當初,正是沐珩川指使葉凡將玄隱針打入她體內。
她本以為那根針早已隨著霜月歸龍那時的內力暴走而消散,卻沒想到……
顧安然替她擋了。
那丫頭用她不知道的方式,將那根針移到了自己身上。
冷月指尖的銀冰錐微微收緊,冰錐上的冷光映得她眼底殺意翻湧。
「解藥。」她抬眸,聲音平靜得可怕,「給我。」
沐珩川聞言,忽然笑了。
他笑得陰惻惻的,眼底滿是嘲弄:「解藥?冷樓主怕是忘了——玄隱針,無解。」
冷月眸光驟冷。
「沒有解藥。」沐珩川慢悠悠地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
「穿透傷口,任何藥物無法癒合,強行取針,血流不止而亡。你那小徒弟既然替你擋了這針,那就讓她替你死好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冷月臉上,語氣輕佻:「反正,一個丫頭片子,死了也就死了。本座倒是好奇,她死了之後,你會不會為她發瘋?」
話音未落——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在祠堂里炸響。
沐珩川整個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扇得橫飛出去,重重撞在供桌上,燭台翻倒,燭火熄滅了大半。
「誰?!」沐珩川捂著半邊臉,驚怒交加地環顧四周。
冷月也微微一怔,眸中閃過一絲疑惑。
她並未出手。
那股力量,不是她的。
而此時,白羽城,顧安然的房間裡。
少女盤腿坐在軟榻上,面前懸浮著一面半透明的系統面板,面板上正實時播放著祠堂里的畫面——
冷月一襲墨裙,銀鏈輕晃,指尖夾著銀冰錐,慵懶又危險的模樣,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顧安然默默咽了咽口水。
「系統……」她聲音發顫,「冷姐姐這身打扮,是認真的嗎?」
系統面板上彈出一行字:【宿主,冷靜。你的任務是關注玄隱針解藥,不是關注冷月樓主的衣品。】
顧安然:「……我沒關注衣品,我只是覺得冷姐姐好帥。」
系統:【……】
畫面里,沐珩川剛罵完「一個丫頭片子,死了也就死了」,顧安然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系統。」她聲音平靜,卻帶著咬牙切齒的怒意,「給我打他。」
系統:【收到。隔空打擊模式啟動。目標:沐珩川。力度:最大。】
下一秒——
「啪!」
沐珩川被扇得橫飛出去。
他還沒站穩,又是一腳無形的力量踹在他腰上,整個人「砰」地一聲撞在牆上,滑下來時,鼻青臉腫,狼狽不堪。
「什麼東西?!」沐珩川驚怒交加,拔劍四顧,卻什麼也看不見。
冷月站在一旁,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疑惑。
那股力量,來得詭異,卻精準地打在沐珩川身上,像是在……替她出氣?
沐珩川剛爬起來,又被一股力量掀翻在地。
這一次,是一根無形的棍子,劈頭蓋臉地抽下來,抽得他滿地打滾,嘴裡罵罵咧咧,卻連對方的影子都摸不到。
「誰?!給本座滾出來!」
系統面板上,顧安然看得眉開眼笑,一邊啃著桂花糕一邊指揮:「左邊!打他左邊!對對對,就是那裡!」
系統:【宿主,已為您切換至『連環巴掌』模式。】
「啪啪啪啪——」
祠堂里,沐珩川被無形的巴掌扇得原地轉了三圈,最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鼻血橫流,髮髻散亂,哪裡還有半分鬼王宗宗主的威風。
冷月站在一旁,指尖的銀冰錐微微一頓。
她垂眸,看著地上狼狽不堪的沐珩川,又抬眸望向虛空,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縱容的笑意。
她不知道是誰在出手。
但她知道,那個小丫頭,一定在某個地方,看著她。
沐珩川終於反應過來,怒吼一聲,周身內力暴漲,鬼王宗的邪功催動到極致,數十具乾屍從地上爬起來,將冷月團團圍住。
那些乾屍眼窩空洞,渾身散發著腐朽的死氣,是沐珩川吸食人精氣神後留下的殘骸,被他煉成了傀儡。
「冷月!」沐珩川擦去嘴角的血,陰惻惻地笑道,「本座倒要看看,你今日怎麼走出這裡!」
冷月抬眸,看著那些乾屍,眸中殺意翻湧。
她指尖銀冰錐一轉,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冰錐划過一道幽藍弧線,瞬間貫穿三具乾屍的眉心。
可乾屍太多,源源不斷地從祠堂內走出來,將她團團圍住。
冷月周身殺氣暴漲,黑紗面具下的眼眸猩紅一片,長發無風自動,銀鏈在腰間劇烈晃動。
她像一頭被激怒的凶獸,出手越來越狠,越來越快,每一擊都帶著要將眼前一切碾碎的瘋狂。
就在這時——
一道軟糯的聲音,隔著千里萬里,輕輕傳入她耳中。
「冷姐姐。」
聲音很輕,很軟,像春日裡拂過耳畔的微風,又像指尖輕輕落下的桂花糕碎屑。
冷月渾身一震。
那雙猩紅的眼眸中,瘋狂與殺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她站在原地,長發垂落,銀鏈輕輕晃動,指尖的銀冰錐懸在半空,沒有落下。
那些乾屍被她方才的攻勢逼退,暫時不敢上前。
冷月緩緩抬眸,望向虛空,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溫柔的波動。
她不知道顧安然在哪裡。
但她知道,那個小丫頭,在叫她。
「冷姐姐。」
那道聲音又響了一次,帶著幾分心疼,幾分委屈:「你別生氣……我幫你打他。」
冷月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
但那一瞬間,她周身的殺意盡褪,只剩下一片清冷如霜的平靜。
她轉身,看向癱在地上的沐珩川,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慵懶與涼意:「解藥。」
沐珩川捂著半邊臉,看著那些乾屍被冷月一人壓制,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他咬了咬牙,忽然冷笑一聲:「想要解藥?可以。」
他緩緩站起身,踉蹌著後退,黑氣裹挾著他的身形,朝祠堂外掠去。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冷月一眼,陰惻惻地笑道:「想知道解藥——拿龍魂令來換。」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夜色中。
冷月站在原地,指尖的銀冰錐「咔」地一聲,碎成冰屑。
龍魂令。
那是龍氏一族的至寶,也是她身上背負的、最沉重的枷鎖。
她緩緩抬手,摘下面具,露出一張清絕如霜雪的容顏。
夜色落在她臉上,映出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龍魂令……」她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像嘆息。
而此時,白羽城的房間裡,顧安然看著系統面板上沐珩川消失的方向,眸光微沉。
她伸手,在系統面板上輕輕一點。
「系統。」
【在。】
「追蹤沐珩川的位置。」
【已鎖定。目標正在向鬼王宗舊址移動。】
顧安然沉默片刻,指尖在面板上緩緩滑動,調出一張密密麻麻的陣法圖。
「幫我算一下……」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龍魂令的下落。」
系統面板上,一行字緩緩浮現:【正在檢索……】
【檢索完成。龍魂令,現藏於——】
顧安然看著面板上的字,瞳孔微微一縮。
窗外,月色如霜。
她指尖輕輕撫過面板上那個地名,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幾分倔強的笑。
「冷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