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樓,冰室之內,寒氣氤氳。
冷月將顧安然輕放於寒玉床上,細心褪去她沾染血跡的衣衫,換上一襲潔淨。
她自己亦換了一身素白,而後坐到寒玉床邊,將顧安然攬入懷中,動作輕柔地讓她的頭依偎在自己頸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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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溫柔地拂過顧安然的髮絲,聲音輕柔得仿佛怕驚擾了懷中沉睡的人。
她淺聲呢喃,似在訴說一個深藏已久的秘密:「安然,你之前問我是不是想起了什麼。」
「我說……什麼都沒想起來,我真的沒有騙你。」
「但是,失憶後我對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發自肺腑。」
「想要靠近你的每一個念頭,也都是真真切切。因為,我一直在尋找你啊。」
「哪怕失了憶,我也冥冥中知曉,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你時嗎?你知道我看見了什麼?」
那平日裡清冷絕美的容顏,此刻染上幾分憔悴,她悽然一笑,一滴清淚自眼角滑落,順著鼻樑,輕輕滴落在顧安然的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她幽幽輕嘆,帶著無盡的悵惘與釋然:「我在你眼裡,看見了我的影子。」
「哪怕那時,我們於彼此而言,不過是陌生路人,可你看向我的時候,眸子裡清晰倒映著的,完完全全是我的影子。」
「你知道那時我在想什麼嗎?我既驚訝,又好奇,為何你的眼眸深處,會那樣清晰地刻著我的影子呢……」
她微微闔目,腦海中又浮現出初見顧安然的那一幕。
縱使彼時,她們都已將對方遺忘在記憶的角落,那人眼中,卻確確實實,映著她的模樣。
冷月此刻才驀然憶起,原來在她正式收顧安然為徒之前,兩人早已結下過一段淵源。
她不僅見過那時的顧安然,甚至還曾因救她而遭龍神功反噬,種下病根。
那是她與沐珩川周旋交鋒之際,被對方誘入一處幽暗洞穴。
恰逢顧安然懵懂無知,誤打誤撞也闖了進來,轉瞬便被一群斑斕詭異的蛇群團團圍住,危在旦夕。
那些蛇形態奇詭,色彩艷麗得令人心悸。
冷月不及細想,便上前施救。
然一時不慎,她與那孩子竟雙雙被毒蛇咬傷,劇毒迅速蔓延。
年幼的顧安然見冷月為救自己而中毒,唇瓣已泛起駭人的烏青,嚇得魂飛魄散,哭爹喊娘地嘶聲喚道:「姐姐!姐姐你怎麼樣了?」
她一邊泣不成聲,一邊胡亂搖晃著冷月的身子,而她自己臉上也已是一片鐵青,顯是毒性發作。
冷月只覺一陣天旋地轉,臉色蒼白如紙,唇瓣烏青愈甚。
被她哭得心煩意亂,眉頭不耐地緊蹙,從齒縫中擠出一聲低斥:「聒噪,閉嘴。」
小小的顧安然被這聲冷斥嚇得一哆嗦,瞬間縮成一團,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兩行清淚仍掛在稚嫩的小臉上,怯生生地望著冷月,小嘴委屈地撇了撇,一雙小手無措地在身前絞著,竟是連哭都不敢再哭出聲來。
冷月在意識昏厥的最後一刻,瞥見她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心中微動,隨即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小顧安然見狀,頓時慌了神,顫抖著伸出小手,輕輕碰了碰冷月冰冷的臉頰,壓抑許久的哭聲終於決堤。
「姐姐……姐姐你怎麼了?你醒醒啊……姐姐……」
小顧安然拼盡全力搖晃著冷月冰冷的身軀,心中一片慌亂,小聲抽泣著。
就在她手足無措、瀕臨絕望之際,一道朦朧的白光自冷月體內氤氳而出,漸漸凝聚成一條若隱若現的白龍虛影。
那白龍在她周身輕盈地盤旋了幾圈,龍鱗閃爍著柔和的光暈,隨即又悄無聲息地鑽回冷月體內。
奇蹟般地,冷月原本烏青發紫的嘴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紅潤,有了血色。
小顧安然驚得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張,尚未來得及發出驚呼,冷月的眼帘便輕輕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
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此刻盛滿了好奇與難以置信的震驚。
她伸出一根胖乎乎的小手指,指向冷月方才白龍出現的地方,奶聲奶氣地問道:「那是什麼呀?好漂亮……」
冷月的意識逐漸回籠,她淡漠地掃了小顧安然一眼,眸光深邃。
方才小顧安然那副焦急委屈、泫然欲泣的模樣,讓她冰封的心湖微微一動,竟生出一絲難得的惻隱。
她聲音冷冽,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你喜歡?」
小顧安然遲疑了一瞬,怯生生地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喜歡……」
冷月眼眸微垂,目光落在她同樣帶著些許烏青的小嘴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緩緩引誘道:「那我教你,可好?」
「真的可以嗎?你……你願意教我?」小顧安然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像盛滿了星光。
她小心翼翼地小聲確認,生怕自己聽錯了。
冷月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穩,不帶太多情緒:「可以。」
「但你要答應我兩個條件:第一,今日之事,不得告訴任何人;第二,待你及笄之後,需拜我為師。」
小顧安然似懂非懂地抓了抓小腦袋,大眼睛裡滿是懵懂,但能學到那漂亮的「東西」讓她十分開心,便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軟糯:「好,我答應你!」
冷月看著她懵懂無知的模樣,心中清楚她此刻尚無法修習功法。
沉吟片刻,她終是決定將自身龍神功的一縷氣息,小心翼翼地渡入了顧安然體內。
一股暖流瞬間涌遍小顧安然全身,她只覺精神一振,唇上的烏青也迅速褪去,恢復了健康的粉嫩色澤。
她舒服地眯了眯眼,重新蹲回冷月身邊,仰著小臉,好奇地問道:「姐姐,你叫什麼名字呀?」
冷月語氣淡漠,幾無波瀾:「我叫顧……」
話音未落,她倏然頓住,旋即話鋒一轉,改口道:「我名冷月。」
小顧安然揚起稚嫩的小臉,望著她臉上那半張遮面的面具,以及面具下線條優美的下頜,眼中滿是天真與歡喜,脆生生地喚道:「冷姐姐,你真好看!」
冷月聞言一怔,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裡,倏地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遲疑。
她凝望著女孩,輕聲問:「你叫我什麼?」
「冷姐姐呀。」小顧安然開心地眨了眨眼,笑容純淨,像陽光般灑落在臉上,滿是真摯的喜悅。
……回憶的碎片在此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