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的眼角，再次有冰涼的淚滴悄然滑落。
她緊緊抱著懷中冰冷的人，眼帘低垂，將自己的臉頰與顧安然的緊緊相貼，聲音帶著一絲沙啞與徹悟，緩緩道：「原來……竟是我引誘你前來拜師的。」
此刻她才真正明白，那段因果的種子，原是自己親手種下。
是她，當年私自將龍神功的一縷氣息渡入了顧安然體內，這才引來了今日的反噬之劫。
難怪顧安然的內力能與她相融……顧凌君終究不知全貌，只窺得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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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道詭異而飄忽的聲音驟然響起，仿佛帶著某種蠱惑：「你想救她嗎？你……害怕失去她嗎？」
那聲音不辨方位，仿佛從四面八方的虛空中滲透而來。
冷月眼神驟然一凝，猛地抬眼，銳利的目光掃向四周，沉聲喝問：「誰？！」
然而，空曠的冰室之中，除了她自己的回音，再無半個人影。
那聲音，依舊只聞其聲，不見其人，如同鬼魅。
冷月正凝神戒備，試圖捕捉周遭異常的蛛絲馬跡。
倏然間，一個形態詭譎的物體毫無徵兆地懸浮於半空。
「吾名系統，乃穿梭於諸天萬界的時空行者。若你欲救她，且聽吾一言。」那聲音響起。
「此界之女主本不該殞命，依循世界原初軌跡，今日魂歸離恨天者，應為你。」
系統的話語冰冷而直接：「如今，有人蓄意篡改了眾生的生命線。」
「吾需你與吾配合，將時間線撥亂反正，從頭再來，如此，方能救你心之所系。」
冷月聞言，只覺一陣恍惚，如墜五里霧中。
她眯起鳳眸，銳利的目光直射向那團漂浮物：「你此言何意？」
系統發出一聲輕笑，那笑聲竟帶著幾分軟糯，與它詭異的形態格格不入。
它輕嘆了口氣，解釋道：「吾之意甚簡：你與她，皆是吾選中的宿主。唯有你們，能助吾修正此界軌跡。」
「如今，你們的宿敵已擾亂了你們命定的交匯，吾將回溯時光，讓一切重來。屆時，你方能救她性命，你們也才有機會再續前緣。」
冷月腦中飛速運轉，消化著這匪夷所思的信息，眼中寫滿了詫異與深深的警惕。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助你重歷一遍人生，便能扭轉我們二人的命運？」
她凝視著眼前這非人非鬼的系統，眸底深處，驚喜與懷疑交織翻湧。
她再次眯緊了眼睛，聲音低沉而冷靜：「說吧，你的條件是什麼？」
冷月望著對方那副自鳴得意、強加讚美的神情，一時語塞。
心中暗道：這模樣，看著可不太聰明。
系統「嗖」地飛近，探頭瞅了瞅她懷中的顧安然，用軟糯的嗓音刻意裝出一副智計百出的模樣，說道：「你的弟子已經死了。我會送她投胎，助她轉世。」
它頓了頓，繼續道：「而我需要你分出一縷魂魄，伴她一同轉世輪迴。如此，你們體內的龍神功便能依舊共鳴。」
冷不防見它飛近，冷月下意識將懷中之人緊護，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同時反手抽出了身側的霜寒劍。
系統被她這副架勢驚得一個激靈，懸浮在空中連連後退，忙道：「你別這麼緊張，我又不會吃了她。」
冷月手中的劍依舊橫亘身前，目光死死鎖定著它，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閉嘴！她沒死！她只是睡著了……只是睡著了而已！」
她倔強地重複著，緊握劍柄的手控制不住地發顫，霜寒劍似也感受到主人的激盪情緒，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系統被她這失控的模樣怔忪了片刻，望進她眼眸深處那壓抑不住的痛苦，方才的驚惶漸漸平復，語氣也緩和下來：「OK！她只是睡著了。」
系統似是生怕她一個激動便將自己一刀斬滅，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繼續解釋道：「你只需分出一縷魂魄即可。分出之後，你仍能在這個世界繼續你的人生，只是……過往的一切，都會遺忘。」
「唯有當你再次走火入魔，或是以『冷月』的身份，重遇從另一個世界歸來的顧安然之時，那些被塵封的記憶才會甦醒。」
「而維繫你們之間的紐帶，便是體內龍神功的共鳴。只有當你們二人同時入夢，方有機會呼喚她回來。」
「我會將你們的過往，編織成一部小說，讓她得以窺見你的存在。屆時，我便能將她帶回你的身邊。」
冷月靜靜地聽著這個自稱「系統」的存在說完。
手中的長劍緩緩垂落，劍尖輕觸地面，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心中縱有萬般不舍，她還是啞聲問道：「你的意思是……我還會再忘記她一次？」
系統捕捉到她眼中一閃而逝的驚恐與絕望，無聲地點了點頭，語氣儘量平淡：「不錯，你們會再次遺忘彼此。但你也無需如此沮喪，此番你們尚能憶起，下次重逢，必定也能喚醒對方。」
系統說得輕描淡寫。
仿佛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全然無法體會此刻冷月心中翻湧的痛楚與掙扎。
冷月伸出手，指尖帶著一絲顫抖，萬般不舍地輕撫著顧安然沉睡的臉龐，聲音低啞，帶著無盡的歉疚：「方才我才說過，再也不會忘記你……如今，師尊怕是又要食言了。」
「安然，你……不會怪我吧？」
她凝視著那張熟悉的臉，良久，才用幾乎細不可聞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安然，我等你回來。」
她眼帘輕闔，長睫微顫。
仿佛曆經了一場漫長的內心掙扎，良久，才緩緩睜開，眸中已是一片澄澈的堅定：「好，我答應你，從頭再來。」
系統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雀躍嗡鳴，一道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自冷月體內抽離出一縷微不可察的魂光。
剎那間，冷月眼前撕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黑洞，系統裹挾著顧安然與那縷魂魄，一同投入了那未知的虛無。
懷中溫軟的軀體驟然化作一道流光，快得幾乎讓人無法捕捉，只餘下一片猝不及防的空落。
冷月下意識地伸手去撈，指尖卻只觸到一片冰冷的空氣。
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塊，空洞而疼痛。
系統感受到她眼中深切的憂慮，出聲安撫：「你無需太過擔憂。你所在的這個世界，時間流速將變得極為緩慢。」
它頓了頓，繼續道：「而你的那縷魂魄，將伴她走過兩世輪迴。待她歸來之日，她將不再是昔日的顧安然。」
系統的光芒閃爍了一下，似乎對這個答案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它轉向冷月，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若她歸來時已然面目全非，你……還會如今日這般愛她嗎？」
冷月冷冷地瞥了它一眼，語氣斬釘截鐵，不帶一絲猶豫：「無論她變成何種模樣，我都會等她回來。」
「可是，」系統不依不饒，拋出更尖銳的詰問，聲音裡帶著一絲刻意的挑撥。
「若她在另一個世界經歷了紅塵百態，心性大變，甚至連你熟悉的容貌也不復存在，你……當真也毫不在意？」
回應它的，是冷月愈發冰冷的眼神。
她紅唇微勾，漾開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語氣卻透著不容置喙的警告：「你話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