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楓雙手,已被言澈溫熱的鮮血浸透。
她隨意從地上拾起一把染血的長劍,胸中翻湧的恨意幾乎要將她焚毀。
目光如淬毒的利刃,死死剜著黎瑜逃竄的方向。
她朝著那片氤氳的水幕狂奔而去,沿途若有不長眼的江湖人士阻攔,便被她隨手揮劍,斬於馬下。
一時間,慘叫聲、兵器落地聲,在周遭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幾人目睹她這般狀若瘋魔、六親不認的模樣,不知是誰先失聲驚呼:「她瘋了!」
話音未落,又有幾個不知死活的傢伙悍然擋在她身前。
瀟楓的腳步猛地一頓,眼底深處,一股死寂般的灰白悄然翻湧。
唇邊卻勾起一抹決絕到近乎慘烈的弧度,那是魚死網破的瘋狂。
那幾人被她此刻的神情駭得連連後退數步,握劍的手抑制不住地顫抖,面面相覷,竟無一人敢率先上前。
就在這凝滯的瞬間,瀟楓足尖一點,身形如鬼魅般踩著他們的肩頭,幾個起落,已穩穩落在水幕邊緣。
抬眼望去。
水幕的另一端,自家少主正與那陰鷙的毒心老人展開生死搏殺,險象環生。
而顧安然亦拼盡了全力,正與那頭戴黑帽、看不清面目的神秘人纏鬥,苦苦拖延著時間。
他們,竟全然未曾留意到,黎瑜此刻正手持短刀,如毒蛇般潛伏在側,眼中寒光一閃,已然對準了她,準備發動致命一擊。
瀟楓的心驟然一緊,手中的長劍被她死死攥住,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黎瑜的身影已如一片不祥的陰影,悄然懸浮在顧安然身後,帶著致命的寒意。
「黎瑜!」瀟楓的怒吼撕裂了空氣,那聲音中蘊含的憤怒與焦急,讓聞者心驚。
她不顧一切地縱身躍起,長劍出鞘,化作一道流光直撲過去。
此時,顧安然正與那神秘男子纏鬥,劍刃碰撞之聲不絕,她全然未覺身後黎瑜的短刀已悄然舉起。
而瀟楓,已如一道旋風般趕到黎瑜身後,劍峰凜冽。
顧安然聽到瀟楓的呼喚,心神劇震,猛地回頭。
就在這一剎那的破綻,那男子眼中精光一閃,唇邊漾開一抹冰冷的笑意,一道凝練的劍氣無聲無息地射出,將她狠狠擊飛。
「砰」的一聲巨響。
與此同時,黎瑜面目猙獰,手中短刀毫不留情地在她手臂上劃出一道血痕,深可見骨。
顧安然如斷線的風箏般摔出,重重撞在一塊岩石上,碎石飛濺,她再次咳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身下的土地。
她狼狽地躺在地上,勉強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瀟楓近乎瘋狂的身影。
她正聲嘶力竭地向黎瑜揮劍,每一劍都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
瀟楓那悽厲的喊叫聲刺入耳膜,顧安然心中一片茫然:她為何……如此瘋狂?
那男子目睹此景,瞳孔驟然一縮,心念電轉間,竟毫不猶豫地掉轉槍頭。
他身形一晃,帶起一陣疾風,目標直指冷月。
顧安然見他舍了自己,轉而襲向師尊,心頭大駭。
掙扎著想從地上爬起,卻只覺天旋地轉,眼前金星亂冒,連呼吸都仿佛停滯了幾瞬。
她眼睜睜看著那道黑影疾速逼近冷月,自己卻癱軟在地,無能為力,只能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喊:「師尊!小心啊!」
聲嘶力竭間,喉間一甜,又猛地咳出一口鮮血,濺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冷月一劍正與毒心老人纏鬥,聞言身後驚呼,急忙旋身回望。
當看清顧安然那搖搖欲墜、血染衣襟的慘狀時,她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驟然掀起驚濤駭浪,寒光迸射。
她不及細思,足尖一點,身形如柳絮般飄向顧安然,欲護她周全。
然而,那神秘男子早已料到她的動向,長劍一橫,精準地擋住了她的去路。
冷月怒劍反擊,鏗鏘一聲,將對方攻勢擋回。
毒心老人與神秘男子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隨即默契地聯手攻去。
毒心老人枯瘦的拐杖猛地一旋,一團墨綠色的毒煙瞬間瀰漫開來,腥臭刺鼻。
神秘男子則趁此機會,長劍裹挾著凌厲的勁風,直刺冷月心口,臉上浮現出一抹勝券在握的獰笑:「冷月,這次,看還有誰能救你!!」
顧安然在下方看得心膽俱裂,每一次攻擊都仿佛落在她的心上。
她嘴角掛著觸目驚心的血跡,牙關緊咬,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她再次顫抖著伸出手,緊緊握住了身旁的劍柄,憑藉著一股不屈的意志,強撐著劍杆,艱難地、一寸一寸地重新站直了身體。
「瀟楓,滋味如何?是不是五臟六腑都在疼?是不是恨我入骨,恨不得將我挫骨揚灰?」
黎瑜在瀟楓狂風驟雨般的劍勢下艱難閃避,身上已是傷痕累累。
嘴角卻噙著一抹挑釁的笑意,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針,刺向對方。
顧安然聽到這刺耳的聲音,從冷月身上收回的目光,轉而投向了場中。
她先是看向狀若瘋魔、招招搏命的瀟楓,又看了看黎瑜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全然不知死活的囂張模樣,秀眉微蹙,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
當她瞥見瀟楓劍上的斑斑血跡,以及她那近乎自毀的瘋狂打法時,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瀟楓!究竟發生了什麼?!」
瀟楓聞言,一劍險之又險地擦著黎瑜的腰側掠過,身形猛地一頓,緩緩轉向顧安然。
那雙死寂般的眼眸深處,驟然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痛苦。
她握劍的手微微顫抖,聲音哽咽,幾乎是一字一頓地斷續道:「顧師姐……星如……死了……我哥……也死了……」
話音未落,她已是渾身劇烈顫抖,仿佛再也支撐不住。
隨即,她眼中厲色一閃,劍鋒猛地指向黎瑜,聲音因極致的悲憤而嘶啞:「是她!是她殺了她們!我要報仇!我要她償命!」
顧安然原本還擔憂著冷月的處境,此刻聽到這話,心頭仿佛被一塊寒冰驟然擊中,瞬間涼透。
她渾身一震,猛地轉頭,不可置信地看向黎瑜,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怒火與深深的難以置信,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黎瑜!!」
黎瑜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發出一陣瘋魔般的大笑:「怎麼了,顧安然?是我又如何?我就是喜歡看你們這副痛不欲生、怒不可遏的模樣,真是……讓我痛快至極啊!」
她貪婪地看著眼前兩人因她的話而怒火中燒、痛苦不堪的神情。
臉上的快意幾乎要溢出來,那是一種扭曲而病態的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