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瑜雙目赤紅如血，死死盯著前方。
言澈正懷抱著江盈盈，步履踉蹌地在屍橫遍野的戰場上艱難穿行。
周遭的喊殺震天，金鐵交鳴，此刻於她耳中都仿佛成了遙遠的背景噪音，模糊不清。
眼底深處，一絲轉瞬即逝的悔恨悄然划過，旋即便被熊熊燃燒的妒火徹底吞噬，那火焰幾乎要將她理智焚燒殆盡。
「江盈盈，顧安然……既然我黎瑜什麼都得不到，那你們，也休想稱心如意！」她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瘋狂。
雙拳緊握，指節泛白，她幾個箭步便朝著言澈的背影猛衝過去，同時，一把寒光凜冽的短刀已從腰間掣出。
刀鋒淬毒般，直刺他毫無防備的後心！
被言澈護在懷中的江盈盈，餘光恰巧瞥見這致命的偷襲，她瞳孔驟然緊縮，猛地睜大眼睛，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聲喊道：「言澈，小心背後！」
言澈聞言，身形猛地一滯，下意識低頭看了眼懷中氣息微弱的江盈盈，隨即不及細想，霍然轉身。
黎瑜那張因嫉妒而扭曲的臉，以及她手中直刺而來的短刀，已近在咫尺。
他反應極快，倉促間抬足猛踢向那柄短刀。
黎瑜卻早有準備，手腕一翻，避開他的腳，短刀去勢不減，依舊刺向他。
她雙目圓睜，已是殺紅了眼，狀若瘋魔，口中不住地嘶吼：「你們都去死！都去死！」
言澈懷中抱著江盈盈，身形受限，難以施展，只能勉強以雙腳格擋。
激戰中，他一個分神，手臂已被短刀深深劃開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
劇痛與心頭的慌亂讓他雙手猛地一松，「噗通」一聲，江盈盈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地面。
意識本就渙散的她，只來得及虛弱地輕喚一聲：「言澈……」
她無助地躺在地上，視線漸漸模糊，只能眼睜睜看著黎瑜的短刀，帶著決絕的狠厲，一劍刺穿了言澈的胸膛。
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她的視線，也帶走了她最後一絲意識。
就在此時，黎瑜得手了。她輕撫著短刀上溫熱粘稠的鮮血，眼底翻湧的瘋狂幾乎要溢出來。
旋即，一絲狡黠如毒蛇般閃過她的眸底，她指尖輕彈刀刃，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
隨即邁步，走向水幕邊的冷月與顧安然。
而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瀟楓，仿佛被那聲悽厲的吶喊穿透了耳膜，她緩緩轉過頭。
當看清不遠處言澈與江盈盈倒臥的身影時，瞳孔驟然緊縮，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跌跌撞撞地爬起身，踉蹌著撲了過去。
「噗通」一聲跪倒在言澈身邊，那胸口碗大的傷口猙獰可怖，鮮血正汩汩湧出，染紅了她的視線。
她幾乎是慌亂地伸出手，想要捂住那不斷流逝的生命。
「哥……哥……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啊……」她的聲音因方才的慟哭而嘶啞破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言澈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著，雙眼瞪得滾圓，似乎想說什麼，嘴角卻猛地溢出大口鮮血。
耳邊是瀟楓撕心裂肺的哭喊，他只覺得天旋地轉，意識漸漸模糊。
他艱難地抬起一隻手，手臂上青筋暴起，那是生命最後的掙扎。
瀟楓見狀，猛地雙手緊緊攥住他冰冷的手。
「哥！你想說什麼？你說！」她淚如雨下，急切地俯下身，將耳朵貼近他的唇邊。
言澈的氣息微弱，聲音斷斷續續，幾不可聞：「楓兒……若有……下輩子……哥……讓你當姐姐……」
說完，他艱難地轉動眼珠，看了一眼不遠處已失去意識的江盈盈，眸中交織著深深的不甘與一絲釋然。
或許，這樣……也挺好。
隨即，他那隻緊握著的手猛地一松，力氣徹底抽離，雙眼緩緩閉上，再也沒有了聲息。
瀟楓的身體驟然一僵，臉上血色盡褪，那是一種極致的、令人心悸的蒼白。
她呆呆地看著言澈垂落的手，看著他緊閉的雙眼，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哥……」她輕輕喚了一聲，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過木頭。
沒有回應。
那斷斷續續、幾不可聞的聲音，那帶著無盡寵溺與遺憾的承諾，成了言澈留給她最後的絕響。
「哥！」瀟楓猛地撲上前，顫抖的手撫上言澈的臉頰，冰涼的觸感瞬間擊潰了她所有的防線。
「哥，你醒醒！你看看我！楓兒在這裡！你說過要讓我當姐姐的！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她的聲音尖銳起來，帶著哭腔，一遍遍地搖晃著言澈逐漸冰冷的身體。
可他就像一尊破碎的瓷娃娃，再也沒有任何反應。
她想起小時候，言澈總是把最大的糖給她，把好玩的玩具讓給她，在她被欺負時第一個衝上去保護她。
他總說：「楓兒別怕，有哥在。」
她想起長大後，他為了家族，為了她，承擔了多少壓力，付出了多少代價。
他看她的眼神，永遠是那麼溫柔，那麼包容，仿佛她是他的全世界。
「哥……你怎麼能……怎麼能丟下我……」瀟楓泣不成聲，身體因為劇烈的悲傷而劇烈地顫抖著。
她俯下身，將臉頰緊緊貼在言澈冰冷的臉上，試圖留住那最後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
「下輩子……下輩子我不要當姐姐……我還要當你的妹妹……哥……你聽到了嗎……」
她的聲音哽咽著，含糊不清，像夢囈一般。
不遠處，江盈盈依舊昏迷不醒，對這邊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言澈眸中那最後的不甘與釋然，瀟楓此刻或許能懂幾分。
他不甘，是因為未能護她周全，未能看到她真正幸福。
他釋然，或許是因為，終於可以不再背負那麼多，終於可以……安心了。
瀟楓緩緩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言澈安詳卻再無生氣的臉。
她伸出手，輕輕將他微睜的眼皮合上，動作輕柔得仿佛怕驚擾了他的沉睡。
她緩緩站起身，臉上的淚水似乎瞬間被凍結。
那極致的悲傷過後，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籠罩了她。
只是那雙通紅的眼眸深處，卻燃起了兩簇幽冷的火焰，那是混雜著絕望、痛苦，以及……滔天恨意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