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後……怕是……再也不能陪瀟姐姐看那桃花盛開了。」
話音未落,穆星如猛地劇烈咳嗽起來,更多的鮮血從她口中湧出,染紅了瀟楓的衣袖,也染紅了瀟楓的眼。
「不!星如!你不會有事的!我這就帶你去找大夫,我們去治,一定能治好的!」
臺灣小説網→𝖙𝖜𝖐𝖆𝖓.𝖈𝖔𝖒
瀟楓語無倫次,聲音因極致的恐懼和悲痛而扭曲,她小心翼翼地將穆星如打橫抱起,轉身就想往外沖。
穆星如卻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輕輕拉住了她的衣襟。
她的手冰冷而無力,眼神卻異常清明,帶著一絲眷戀,一絲釋然,還有一絲深深的歉意。
「瀟姐姐……別……白費力氣了……」她艱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口的劇痛,「曲雲的……銀針……有毒……」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我……我知道……」
瀟楓如遭雷擊,抱著穆星如的手臂猛地一僵,低頭看著懷中漸漸失去生氣的人。
淚水終於決堤,大顆大顆地砸在穆星如蒼白的臉上。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傻!你明知道她厲害,為什麼不讓我幫你!」
瀟楓泣不成聲,心中的悔恨與痛苦如同毒蛇般啃噬著她:「是我沒用!是我保護不了你!」
穆星如虛弱地搖了搖頭,染血的嘴角努力向上彎了彎,似乎想給她一個安慰的笑容,卻只牽動了痛苦的抽搐。
「不……瀟姐姐……星如……能護著你……就……夠了……」
她的目光開始渙散,視線卻依舊固執地停留在瀟楓臉上,仿佛要將這張臉刻進靈魂深處。
「瀟姐姐……你要……好好的……忘了……星如……好好……活下去……」
「我不要!我不要忘了你!星如,你撐住!撐住啊!」瀟楓緊緊抱著她。
仿佛這樣就能將她從死神手中拉回來,可懷中的身體卻越來越冷,越來越輕。
穆星如的嘴唇翕動著,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那隻緊拉著瀟楓衣襟的手,無力地垂落下去。
她的眼睛,那曾映照過桃花、也映照過瀟楓身影的眼睛,終於永遠地閉上了。
「星如?星如!」瀟楓瘋狂地搖晃著懷中的人,卻再也得不到任何回應。
周圍的刀光劍影似乎都停止了,仿佛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瀟楓壓抑不住的……
撕心裂肺的哭聲在嘈雜的場地中迴蕩,悲慟欲絕。
她抱著穆星如冰冷的身體,如同抱著全世界唯一的珍寶,淚水模糊了視線。
悽厲的哭聲破空而來,江盈盈與言澈渾身一震,猛地轉頭望去。
只見瀟楓緊緊抱著穆星如癱坐在地,懷中的女子氣息全無,臉色蒼白如紙。
瀟楓自己則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得仿佛魂魄已隨伊人而去,只剩下一具失了魂的軀殼。
江盈盈瞳孔微縮,一絲驚愕掠過眼底,旋即被濃重的憐憫所取代,她聲音微顫:「星如她……怎麼會這樣?」
言澈望著瀟楓那失魂落魄、悲痛欲絕的模樣,心疼如絞,眉頭緊鎖,眼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痛楚與憐惜。
他剛要開口喚她,卻被一陣刺耳的笑聲打斷。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穆星如終於死了!這一天,我等得太久了!」
對面的黎瑜目睹此景,先是錯愕,隨即一股扭曲的快意從心底噴涌而出,她仰天長笑,笑聲中充滿了怨毒與得意。
她的目光掃過地上曲雲的屍身,唇邊勾起一抹冷峭的惋惜:「倒是可惜了曲雲這枚棋子,不過……能換穆星如的命,值了!」
話音未落,她眼中厲色一閃,趁著言澈與江盈盈心神激盪、防備鬆懈的剎那。
手腕一翻,淬毒的長劍便如毒蛇般刺向言澈後心。
「小心!」
江盈盈反應最快,生死關頭,她腦中念頭電轉,身體已先於意識行動。
一聲疾呼,她如離弦之箭般撲上前,用自己的脊背,生生擋在了那柄冰冷的劍鋒之前。
利刃破風,無聲無息地沒入皮肉。
一聲幾不可聞的悶哼逸出,江盈盈雙手無力地撐在言澈肩頭,嘴角一縷刺目的殷紅緩緩沁出。
言澈霍然回首,瞳孔驟然縮成針尖。
那裡面清晰地映照出江盈盈瞬間失去所有光彩的、慘白如紙的臉。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驟然襲來,將兩人如斷線紙鳶般凌空推飛。
言澈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著她唇邊那抹蒼白而悽然的笑意。
而江盈盈的眼波流轉,最後定格的,也唯有他失措的影子。
「砰」的一聲悶響,言澈後背重重撞在冰冷堅硬的樹幹上,劇痛讓他眼前發黑。
然而,他所有的意識都凝聚在雙臂之上,下意識地將她的腰肢緊緊環住,生怕這懷中的溫軟就此消散。
腦海中一片混沌,唯有她身體的重量沉甸甸地壓著他,以及那透過薄薄衣料傳來的、屬於她的最後一絲溫度。
江盈盈身後的黎瑜亦是身形微滯,眼中閃過一抹錯愕,隨即是濃得化不開的難以置信。
她又氣又急,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尖銳:「江盈盈!你竟然……竟然用身體替他擋劍!」
握著劍柄的手因震驚和憤怒而微微顫抖,她怎麼也想不到,江盈盈會為了一個不過見過幾面的男人,做到這種地步。
言澈整個人如遭雷擊,怔怔地看著懷中近在咫尺的容顏,眉宇間怒意勃發,卻又夾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慌亂。
他隨即一腳踹開黎瑜,隨著劍身被猛地抽離,江盈盈一聲痛哼,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襟。
她的身子軟軟垂下,言澈及時將她緊緊抱住,聲音里那絲顫抖再也無法掩飾:「盈盈……」
江盈盈意識已有些模糊,胸口的劇痛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艱難地抬起眼,看向言澈焦急的臉龐,嘴角竟還想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卻只牽動了傷口,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血沫星子濺在言澈的下巴上。
「你……」她聲音微弱得像風中殘燭,「沒事……就好……」
言澈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慌亂、憤怒、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仿佛懷中的人下一秒就會消失。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橫抱起,動作是前所未有的輕柔,與他平日的冷硬截然不同。
「閉嘴!」他低吼道,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不准說話!我帶你去找大夫!」
言澈一腳踹出,黎瑜踉蹌後退,背脊撞樹,悶響中,血絲自唇角蜿蜒而下。
她望著言澈抱江盈盈離去的背影,決絕,且急切,仿佛她黎瑜不過是路邊一粒礙眼的塵埃。
劍,還插在江盈盈身上,是她親手送進去的。
可握著劍柄的手,卻控制不住地輕顫。
是該笑嗎?她笑不出來。
一股深不見底的嫉妒與怨恨,毒蛇般鑽入心底,瘋狂啃噬。
「江盈盈!」黎瑜悽厲地喊,眼中是瀕臨崩潰的紅血絲。
「他究竟有什麼好?值得你……如此作賤自己?」
「我們一同長大,我為你傾盡所有,你都看不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