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安然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溫熱的觸感讓她混沌的思緒稍稍清明了幾分。
她甩了甩頭,發梢的水珠飛濺開來。
帶著幾分狼狽與被捉弄後的嗔怪,揚聲道:「師尊何故下手如此之重?」
話音未落,她抬眼望去,想看看這位素來清冷的冷月此刻是何表情。
然而,當她的目光觸及冷月的臉時,卻驀地呆住了。
所有未盡的話語都堵在了喉嚨里,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方才那一番纏鬥,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
冷月面上那枚常日裡如影隨形、遮去她大半風華的銀色面具,此刻竟已杳然無蹤。
不知遺落於何方暗影之中。
顧安然的呼吸,在這一刻幾近停滯。
冷月的真容,便這般毫無保留地,袒露在她眼前。
那是一張怎樣驚心動魄的臉。
眉如遠山含黛,似蹙非蹙,帶著一抹化不開的輕愁,眼若秋水橫波,流轉間,漾著萬種風情,顧盼生輝。
挺翹的鼻樑下,唇色殷紅如血,飽滿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這般組合,渾然天成,宛若九天之上最富匠心的神來之筆。
每一處都精緻得恰到好處,多一分則艷俗,少一分則寡淡。
尤為攝人心魄的,是她光潔飽滿的額間,立著殷紅血印,宛如最上好的硃砂。
被巧手點染其上,襯得她本就欺霜賽雪的肌膚愈發瑩白剔透,幾近透明。
仿佛輕輕一觸便會碎裂。
而那雙眸子,眼角處竟暈染開一抹極淡卻又極妖異的緋紅,並非刻意描繪的妝容。
卻比那最精湛的煙燻妝更添幾分迷離與魅惑。
宛若暗夜中悄然綻放的曼殊沙華,危險而致命,偏又勾得人心癢難耐。
只想沉溺其中,一探究竟。
唇角微勾,似笑非笑,那抹弧度,不似溫暖的春風,卻如一柄淬了蜜的彎刀。
於不經意間,便撩撥得人心弦震顫,魂不守舍。
方才的泉水浸濕了她的長髮,幾縷墨色青絲凌亂地貼在頰邊、頸間,帶著幾分狼狽。
幾分水汽氤氳的朦朧。
然而,這非但沒有減損她半分容顏,反而為她平添了幾分楚楚可憐的脆弱。
與一種……瀕臨破碎般的致命誘惑。
她就這樣站著,清冷如月,卻又媚骨天成,每一寸肌膚,每一個眼神,都散發著令人窒息的美,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撩撥。
讓顧安然的心跳,徹底亂了節拍,更讓她呼吸一滯的是。
冷月身上那件素白的裡衣也早已濕透,緊緊地貼在身上,勾勒出她玲瓏有致、驚心動魄的曲線。
半敞的領口下,肌膚欺霜賽雪,若隱若現的春光隨著她輕微的呼吸起伏,引人遐思,幾乎要將人的魂兒都勾了去。
顧安然下意識地眯了眯眼。
試圖將那過於衝擊性的畫面從腦海中驅散,心臟卻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仿佛要撞破胸膛。
然而,就在這時,她的腦中卻突然一陣劇痛,仿佛有無數把尖刀在同時攪動。
無數破碎的記憶碎片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在她腦海中翻湧、碰撞。
模糊的光影,溫暖的懷抱,低沉的呢喃,還有……
一雙盛滿了星辰大海卻又帶著無盡哀傷的眼眸……
她看見漫天飛雪,看見一個白衣女子持劍立於山巔,回眸時,額間那抹血色印記妖冶得驚心動魄。
那女子對著她笑,喚她「阿然」,聲音溫柔得像是要將人溺斃。
「阿然……」
顧安然猛地捂住額頭,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呃……」
顧安然痛苦地悶哼一聲。
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與臉上的水珠混在一起。
這些記憶碎片太過洶湧,太過陌生,又帶著一種莫名的熟悉感,讓她頭痛欲裂,幾欲作嘔。
她猛地閉上眼,雙手用力按住太陽穴,指甲幾乎要嵌進皮肉里。
不行,不能想,這些記憶太危險了。
她強迫自己深呼吸,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要冷靜,要壓下去。
就在顧安然與腦海中翻湧的記憶碎片苦苦抗爭之際。
一道清冷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戲謔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怎麼?被我的容貌驚呆了?」
冷月的聲音依舊是那般清冷,卻在此刻多了一絲奇異的磁性。
她微微傾身,湊近顧安然,帶著濕意的髮絲幾乎要拂過顧安然的臉頰。
一股清冷好聞的清香混合著泉水的清新撲面而來。
她的目光落在顧安然蒼白痛苦的臉上。
那雙剛剛暴露出來的、美得驚心動魄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探究。
隨即又被一層玩味的笑意取代。
她伸出一根纖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挑起顧安然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迎上自己的目光。
指尖的微涼觸感讓顧安然渾身一顫,猛地從痛苦的掙扎中驚醒過來。
她對上冷月那雙含笑的眼眸。
只聽對方用一種近乎耳語的、帶著蠱惑意味的語調緩緩說道:「還是說……安然,你想起了什麼?」
這話語如同羽毛般輕輕搔刮在顧安然的心尖。
又像是一道驚雷,讓她好不容易壓下去的記憶碎片再次蠢蠢欲動。
她強自鎮定,移開目光,不敢再與冷月對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師……師尊說笑了,弟子只是……只是從未見過師尊真容,一時失了神。」
冷月看著她慌亂躲閃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弧度,那笑容魅惑而危險。
她非但沒有收回手指,反而微微用力,迫使顧安然的臉更近了一些,幾乎鼻尖相抵。
「哦?只是失了神?」
她的氣息噴灑在顧安然的臉上,帶著冰冷的濕意,卻又燙得顧安然臉頰發燙。
「可我瞧著,安然你的樣子,倒像是見了鬼一般呢……還是說,見到了……故人?」
最後那兩個字。
她吐得極輕,卻像重錘一般敲在顧安然的心上,讓她渾身血液幾乎瞬間凝固。
顧安然猛地睜大了眼睛,眼中充滿了震驚、恐懼,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
迷茫與期盼。
冷月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濃,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細膩的下巴。
聲音慵懶而危險:「怎麼不說話了?」
「嗯?」
「我的好徒兒……」
那一聲「好徒兒」。
被她叫得纏綿悱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曖昧與占有欲,讓顧安然的心湖徹底亂了。
她不知道冷月是故意撩撥,還是另有所指。
只覺得此刻的冷月,陌生得讓她害怕,卻又……該死的迷人。
她猛地偏頭,躲開冷月的手指,踉蹌著後退了幾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喘息著說道:「師尊,請自重!」
冷月看著她狼狽逃竄的樣子,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清越如銀鈴,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她抬手,輕輕拂去臉頰邊的濕發,額間的那一點殷紅血印在水光的映襯下,顯得愈發妖冶。
「自重?」
她輕聲重複著這兩個字,眼神幽深地看著顧安然。
「安然,你我之間,何須談什麼自重?」
這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在顧安然的心中激起了千層浪。
她看著眼前這個容顏絕世、氣質清冷卻又帶著無限魅惑的師尊。
只覺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個巨大的旋渦,而那被強行壓下去的記憶碎片。
正叫囂著要衝破她的意識,將她徹底吞噬。
顧安然蒼白的臉上,映出她眼底深處一絲無法掩飾的慌亂。
冷月就站在她面前,咫尺之遙,身上帶著泉水的霧氣與淡冷香的氣息。
那氣息像一張無形的網,將顧安然密密籠罩。
「安然,你當真……什麼都不記得了?」
冷月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卻又在此刻,染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繾綣。
她微微傾身,烏黑的長髮如墨瀑般垂落,幾縷調皮地拂過顧安然的臉頰,帶來一陣微癢的戰慄。
顧安然的心猛地一縮。
她強迫自己迎上冷月的目光,那目光深邃似潭,仿佛能洞悉她所有的偽裝。
「師尊,我……」她艱難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弟子愚鈍,先前之事,確已模糊不清。」
她刻意加重了「模糊不清」四個字,像是在說服冷月,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冷月聞言,並未立刻移開視線,反而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惑人的弧度。
她伸出手,指尖微涼,帶著濕意,輕輕拂過顧安然的鬢角,仿佛在拭去不存在的塵埃。
那動作輕柔得過分,帶著一種近乎親昵的狎昵,讓顧安然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模糊不清麼?」
冷月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貼著顧安然的耳廓,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垂上。
「可是,安然,你看我的眼神,卻不像之前那般,全然陌生呢。」
顧安然不知道冷月是故意這般撩撥,用這種親昵的姿態試探她。
還是另有所指,暗示著她們之間曾有過她遺忘的、超越師徒的過往。
她只覺得此刻的冷月,陌生得讓她害怕。
那清冷氣質下隱藏的炙熱與占有,是她從未見過的,卻又……該死的迷人。
那微微上揚的唇角,那深邃眼眸中流轉的光芒。
那不經意間流露的脆弱與偏執,像罌粟花,明知有毒,卻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她猛地偏頭,像是被燙到一般躲開冷月的手指,身體控制不住地踉蹌著後退了幾步。
直到背脊撞上溫泉邊緣,才勉強穩住身形。
她急促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試圖拉開兩人之間那令人窒息的距離。
「師尊,你莫要這般。」
顧安然的聲音帶著一絲被侵犯的惱怒,更多的卻是掩飾不住的慌亂。
她不明白,為什麼面對這個名義上的師尊,她會有如此強烈的生理反應。
心跳快得幾乎要蹦出胸腔。
冷月看著她狼狽逃竄、如同受驚小鹿般的樣子,再次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清越如銀鈴,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動聽,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與自嘲。
像易碎的琉璃,輕輕一碰,便會碎裂開來。
她舉手投足間,輕拂臉頰邊因方才靠近而沾染的濕發,額間的那豎立殷紅血印。
此刻在霧氣的映襯下,顯得更加妖冶,平添了幾分病弱的美感與危險的誘惑。
「莫要哪般吶?」
「你別忘了,你答應留下來陪我。」
冷月輕聲重複著這兩個字,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玩味,又帶著一絲徹骨的寒意。
她眼神幽深地看著顧安然,一步步逼近,將她重新困在泉池與她之間。
那強大的氣場讓顧安然幾乎無法呼吸。
「安然,你在怕什麼?你又在躲什麼?」
冷月在她耳畔低語,一聲聲的引誘,讓顧安然心跳如擂鼓,無處可逃。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容顏絕世、氣質清冷卻又帶著無限魅惑的冷月。
那雙深邃的眼眸仿佛有魔力,要將她的靈魂都吸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