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連一句質問的話都說不出來。
所有的語言,在冷月那近乎宣告般的話語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心甘情願?再也沒有人能搶走?
這聽起來,更像是一個永遠無法醒來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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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茶香裊裊,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甜膩。
顧安然心中幾番掙扎,猶如天人交戰。
待那層窗戶紙終於捅破。
她眼神驟然一凜,不再猶豫,抬手抓起桌上的糕點,便狼吞虎咽起來。
仿佛要將所有的委屈與不甘都一併吞咽下肚。
對面的冷月,眸光微瀾,將她這一系列轉變盡收眼底。
從最初的難以置信,到眉宇間的糾結擰成一團,再到釋然之後那刻意的眼神閃躲。
她都看得分明,卻只是不動聲色,默然注視,並未點破。
顧安然風捲殘雲般將糕點吃了個乾淨。
這才抹了抹嘴,啞著嗓子道:「不管你打什麼主意,我乏了,要歇息了,你自便。」
她頭也未抬,語氣帶著幾分生硬。
說完便起身,噔噔噔地快步跑上石階,踢掉靴子,徑直爬上了那張寒氣逼人的寒玉床。
她面朝床內側臥著,只留給身後之人一個倔強而疏離的背影。
此刻她什麼都不願想,只想將自己埋進這冰冷的床鋪,沉沉睡去。
然而,絲絲縷縷的寒意卻如無數細針,悄無聲息地鑽入骨髓,讓她不由自主地抱緊了雙臂。
在床上翻來覆去,哪裡睡得著。
冷月依舊從容地坐在石凳上,神色淡然若水。
只是偶爾抬眸,目光掠過寒玉床上那團不安分的身影,那人背對著她。
仿佛那背影都在訴說著迫不及待的逃離,她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微涼的杯沿。
若有所思。
不知過了多少時辰。
冷月終於緩緩起身,一步一步踏上石階,沉穩的腳步聲在寂靜的石室中迴蕩,清晰可聞。
她來到寒玉床邊,垂眸望去,只見顧安然眉頭微蹙,身體蜷縮成一團,像只受驚的小獸。
在寒氣中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脆弱與不安。
冷月眸色柔和了幾分,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
隨即,她也在寒玉床邊躺下,從背後伸出手臂,輕輕將顧安然攬入懷中。
讓她整個身子都依偎在自己溫暖的懷抱里。
軟香溫玉入懷,肌膚相觸的瞬間,一股陌生卻又奇異地熟悉的氣息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
那氣息仿佛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讓彼此原本煩躁不安的心緒,都如同被投入湖心的石子,漸漸沉澱,歸於寧靜。
冷月正欲墜入夢鄉,懷中之人卻驀地翻了個身,一隻手悄然滑至她腰間。
隨即收緊,將她牢牢圈住。
冷月微抬眼眸,那深邃的瞳仁中,似有流光一閃而過,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詭譎。
她的視線一寸寸、細細地描摹著顧安然,那張在昏暗中顯得朦朧而精緻的小臉。
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
便是這般,清醒時嘴硬得像塊石頭,身體卻誠實得很。
只要她稍一靠近,顧安然便會無意識地向她依偎得更緊,仿佛尋求庇護的幼獸。
冷月心中一軟,緩緩將臉湊近,不由自主地,在她微涼的唇上印下一個輕如嘆息的吻。
那人的呼吸微微一滯,隨即又放鬆下來,帶著均勻的溫熱拂過她的臉頰。
顧安然似乎並未完全清醒,只是在感受到這輕柔的觸碰後,無意識地微微嘟了嘟嘴。
像只尋求安慰的小貓,腦袋又往她頸窩處蹭了蹭,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
她的心像是被羽毛輕輕搔過,又軟又癢。
看著顧安然這副毫無防備的模樣,與平日裡那副倔強的樣子判若兩人。
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帶著一絲得逞的狡黠和滿滿的寵溺。
她伸出手,輕輕將顧安然額前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指尖不經意觸碰到那溫熱的耳廓。
引得懷裡的人又是一陣細微的顫慄。
『傻子』
她在心裡默默低語,聲音輕得幾乎要消散在這寂靜的空氣里。
『明明這麼依賴,嘴上卻偏要逞強。』
她就這樣靜靜地抱著顧安然,感受著懷中人平穩的心跳和溫暖的體溫,鼻尖縈繞著她身上好聞的淡馨香。
………
次日一早。
顧安然再度睜眼,映入眼帘的依舊是冷月的懷抱,心頭不由泛起一陣荒誕之感。
她小心翼翼地從冷月懷中退身出來,帶著幾分生無可戀的悵然坐起身,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
身側,冷月依舊側臥,雙眸緊閉,似未甦醒,那睡顏沉靜美好,宛若無瑕的冰雕玉琢。
顧安然捏了捏眉心,試圖驅散殘留的睡意與那份莫名的尷尬。
然而,就在她身形微動之際,冷月卻倏然伸出手,精準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稍一用力,便將她往下一拉,隨即翻身,將她穩穩地壓在了身下。
「你要去哪兒?」
「又想逃跑?」
冷月的聲音帶著初醒的微啞,語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她的吐息如蘭,帶著清冽的冷香,若有似無地拂過顧安然的臉頰。
引得她心湖驟起漣漪,心跳漏了一拍,竟有些不受控制地加速。
顧安然下意識偏過頭,避開那過於迫人的審視目光,只覺臉頰燙得驚人,仿佛有火在燒。
電光石火間,她屈起膝蓋便朝對方頂去。
冷月反應亦是極快,身形一側,輕巧避過。
顧安然借勢一個鯉魚打挺,已然翻身立起。
她轉身便想逃下床去,卻被冷月長臂一伸,再次抓了回來。
顧安然情急之下,揮拳相向。
冷月卻只是雲淡風輕地握住她的拳頭,順勢一帶,便將她拉進自己懷中。
幾番拉扯。
兩人身上的白色裡衣早已凌亂不堪,半敞的衣襟下,香肩微露,平添幾分狼狽的旖旎。
恰在此時,身後傳來一聲輕笑,顧安然心頭一慌,手肘猛地向後撞去。
寒玉床上,兩人瞬間纏鬥起來。
她們的招式竟如出一轍,難分伯仲。
冷月尋得破綻,一腳蹬在她的腳踝上。
顧安然重心不穩,猛地向前撲去,電光石火間,兩人唇瓣竟意外相貼。
四目相對,皆是微微睜大了眼睛,空氣中瀰漫開一絲微妙的凝滯。
顧安然腦中轟然一響,隨即清醒過來,又羞又氣,一個翻身便再度出手。
冷月亦下意識格擋。
「砰!」一聲悶響。
顧安然只覺一股巨力傳來,整個人竟被震飛出去,朝著床下的溫泉直墜而下。
冷月瞳孔驟然一縮,幾乎沒有思考,縱身便躍了下去。
半空中,兩人一前一後,顧安然在空中穩住身形,順勢出手反擊。
混亂中。
她的指尖不經意間拂過冷月的面側。
「啪嗒」一聲輕響,那半張遮掩面容的面具竟被打落下來。
緊接著,兩道身影便一同墜入了溫熱的泉水中。
水花四濺,待兩人掙扎著浮出水面。
顧安然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帶著幾分狼狽與嗔怪,揚聲道:「師尊何故下手如此之重?」
話音未落,她抬眼望去,目光觸及冷月的臉時,卻驀地呆住了。
面具已失,冷月的真容暴露無遺。
那是一張美得令人窒息的臉,額間一點殷紅血印,襯得肌膚愈發欺霜賽雪。
濕透的白色裡衣緊緊貼在身上,半敞的領口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春光乍泄,引人遐思。
顧安然眯了眯眼,腦中卻突然一陣劇痛,仿佛有無數記憶碎片在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