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扇被人從外頭推開半扇,姜明姝聽見了動靜。
她沒急著起身,只把手裡的邸報往懷中攏了攏,眼睛仍盯著上面的字。
西北那邊,父親的摺子遞上去三日了,兵部還沒有批。
她披著單薄的中衣,坐在軟榻邊沿。
頭髮松松挽起一半,其餘散在肩頭。
夜風灌入殿內,燭火跟著搖晃。
蕭景翻窗的動作算不上利落。
他先把一條腿跨過窗框,靴底擦到窗台上的花盆。
花盆晃了兩下,險險停住。
站穩以後,他先看了一眼姜明姝的衣裳,隨後盯上她手裡的那張紙。
「三更半夜,看什麼?」
姜明姝抬起眼,沒有回答,手卻又往懷裡縮了縮。
這個動作反倒露了馬腳。
蕭景兩步走到榻前,伸手便來奪。
姜明姝將紙藏到身後,側過半邊身子,肩膀撞在他的胳膊上。
「陛下的手伸得也太長了。」
「西北的邸報,怎麼到了你手上?」
蕭景壓低嗓音。
殿中靜得很,每個字都聽得清楚。
「臣妾爹爹的摺子,臣妾看看也不行?」
「兵部的公文,是誰給你送來的?」
姜明姝將紙捏得更緊,指尖都失了血色。
「陛下管得也太寬了些,這是臣妾家裡的事。」
蕭景扣住她的手腕,手上沒有留情。
姜明姝吃痛,手指鬆開。
那張邸報隨即被他抽了過去。
他展開看了兩眼,眉心皺起,隨後將紙卷好,塞進自己袖中。
「這個不該你看。」
「憑什麼不該?」
姜明姝坐直身子,嗓門也抬高了。
「兵符是臣妾爹爹的,兵符底下壓著姜家幾百口人的命。陛下把這份東西壓在兵部三天不批,到底想幹什麼?」
蕭景沒有回答,只理了理袖子,轉身要走。
姜明姝忽而從榻上探出手,揪住他的衣角。
「陛下今晚不是來查帳的,也不是來治罪的。」
她仰著臉,將嗓音壓低。
「怎麼,翻個窗,搶一張紙,這就要走了?」
蕭景低頭看她,視線在她臉上停了兩息。
下一刻,他轉身將她按倒在軟榻上。
動作來得太快,姜明姝沒有防備。
後背才貼上榻面,氣還沒喘勻,雙手已經被他反剪在身後,壓進枕墊。
他的膝蓋抵住她的腰側,垂眼看著她。
「你倒是敢拽朕的衣裳。」
「陛下的衣裳,臣妾拽得,別人拽不得。」
姜明姝仰起脖頸,嗓音被壓得發悶,眼睛卻亮得灼人。
「陛下現在是來算帳,還是來……」
她故意停住,沒有把話說完,唇角輕輕一挑。
蕭景盯著她,喉結動了一下,沒有接話。
他俯下身,鼻息掠過她的額角。
姜明姝的雙手被壓著,動彈不得,只能偏頭閃躲,臉頰蹭過枕墊。
「陛下今晚這樣壓著臣妾,是想問西北的事,還是另有所圖?」
「閉嘴。」
「陛下若真惱了,怎麼不叫人把臣妾拖去暴室?」
她的呼吸亂了,話卻沒有停。
「非要自己壓著,自己動手。陛下是捨不得使喚別人,還是……捨不得撒手?」
蕭景手上又加了一分力氣。
姜明姝疼得抽了口氣,卻沒有喊。
她被壓著不能動,手指還留著一點活動的餘地。
銀簪松松別在鬢邊。
她偏了偏指尖,將簪子從發間抽出。
動作很輕,蕭景沒有發覺。
姜明姝借著他俯身的工夫,用簪尖挑上他的領口。
銀簪輕輕一勾,衣扣便鬆開一顆。
她順勢向下一帶,衣領豁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的中衣。
蕭景這才發覺,一手按住她的手。
「你又在做什麼?」
「陛下的衣裳穿得太嚴實。」
姜明姝被他扣住手腕,手中的簪子卻沒有鬆開。
「昨夜臣妾用硃筆,今日換支簪子。陛下不瞧瞧,臣妾的手藝是不是越來越好了?」
蕭景垂眸看向自己的領口。
衣襟敞開一道口子,中衣映著燈影,頸肩露出一小片。
他抬眼看她,眸色沉下去,卻沒有合上衣領。
「姜明姝,你不怕朕真惱了?」
「臣妾就愛看陛下惱的樣子。」
她的嗓音軟了幾分,眼睫垂下,又重新抬起。
「陛下惱的時候,比笑的時候好看。」
蕭景用手指抵住她的下頜,一點點向上抬。
兩人離得越發近,連彼此的呼吸都聽得見。
殿外忽而傳來腳步聲。
來人走得很急,腳步越來越近。
「娘娘。」
春芽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聽著直打顫。
「太后身邊的佟嬤嬤來了,說有要緊話跟娘娘說,人已經進院子了。」
榻上的兩人同時停住。
蕭景的手懸在半空,姜明姝的簪子還勾在他領口的縫隙旁。
兩個人都沒有動作。
殿外,佟嬤嬤提著一盞小燈籠,站在頤華殿院門前。
她抬頭看了看仍亮著的窗子,眉頭皺了起來。
太后交代她這個時辰過來,是要送一份慈壽宮新得的藥方,順便看看姜家小主子夜裡睡得可好。
她沒料到這個時辰,殿裡還有動靜。
佟嬤嬤停下腳步,又朝前走了兩步。
姜修儀若還沒睡,她正好將話帶到。
若是已經歇下,便把東西留給春芽,隨後離開。
她壓根沒往別處猜,只當姜修儀還在挑燈理帳。
殿內,姜明姝先回過神。
她從蕭景領口抽回銀簪,塞進袖中,又抬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陛下還不快走。」
她將嗓音壓到最低,貼著他的耳側說話。
「佟嬤嬤是姑母跟前的人,眼睛毒得很。陛下穿成這樣,又是這個時辰,該怎麼解釋?」
蕭景低頭看了看自己敞開的領口,又轉眼看向她。
殿外的腳步聲已經到了台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