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管理局，總部底層-3B，不明空間。
昏暗中，嘻嘻星也滅了光亮。沈寒嘗試發送信息，屢次提示失效。
不是連結斷開，而是功能喪失。包括他全身的裝備。
就在他推斷出嘻嘻星的交流功能，不是腦波控制技術的讀取和命令，而是頻率感應技術的共鳴時，走廊盡頭的地面上，浮現黑色不明漩渦。
沒等他反應過來，已經被捲入其中，落在這不知何方的詭異空間。
空間內起初一片混沌，直到剛才，若隱若現飄動幻影，忽遠忽近，讓人心裡發毛。
他感到耳膜發脹，一切存在仿佛被抹去。現實變得渺遠無際。
以前去無限體驗館，有恐怖主題的體驗項目，但他很少碰，唯一一次是試玩活動，當時他並不知道那是恐怖遊戲。
記憶中，裡面最空曠的地方，是一片荒野，就算沒有人，也有枯草類的植物證明生死，和這裡的虛無比起來，可說令人踏實。
正回憶著，又一道影子閃過。
這個地方讓人恍惚，完全處於混沌狀態。僅有的弱光，只能感知身邊的動靜，毫無參照物，生與死沒了界限。
行走很長時間，依然看不見盡頭，這讓他聯想到「無底洞」。
或者，更像地府？
頓住腳步，身後竄來一道人影，剛好穿過他的身體。
定睛一看，那影子只有上半身。
脊背的涼意自下而上，衝擊頭頂。
他臉色慘白，喉嚨收緊，呼吸都變得不順暢，唯恐發聲驚擾周圍，成為眾矢之的。
一籌莫展之際，前方逐漸浮起灰霧。同時，他察覺到一個現象：這些分散零散的影子，都在朝一個方向移動，似乎是被某種力量吸引。
停住腳步，灰色的霧氣向內收縮。
不，不是霧氣，是一條條細細密密的灰色編號。
L36821、yh092752、sE792640……
這些編號像數據殘留的代碼，每一條都附帶灰色光暈。懸浮著向內流動，互相擠壓，扭曲纏繞成千奇百怪的形狀。
「你沒有編號。」耳畔傳來電子音，分不清性別和年齡，仿佛空間的背景音。
沈寒沒回話，觀察那些灰色編號一個個擠壓消失。
「喂，說你呢！」
沉默。
「不說話，我就當你是系統漏洞，處理了哦。」
一片黑色從頭頂壓下，他匍匐身體，滾向一邊閃躲。這時，發現整個上空遮天蔽日。
找准其中一道夾縫，他側過身體，卡在裡面。
眼前有流動的影子。仔細觀察，發現來自面前的縫隙。
每一道縫都橫平豎直，細小曲折，隱隱有電光流過。
縫隙銜接起密密麻麻的小方塊，好似像素點拼接的模塊。
這是，系統的底層代碼空間？
「你躲不了，一會裂潮一來，什麼都要碎成渣。」聲音變得陰戾。
裂潮？似乎是這裡的災難設定。
「你也會。」沈寒終於開口，但語氣平淡至極。
「我是管理員，你死一萬次，我也不會有事。」聲音變得急躁。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管理員？」沈寒反問。
「你連編號都沒有，呸呸呸，管理員根本不用編號。只有我一個管理員。你不是！」聲音氣急敗壞。
「那你告訴我，我怎麼沒有編號？」
「我怎麼知道。八成，呃，哪個不長腦的忘了標。」
沈寒沒有繼續對話，而是通過聲音，辨別它所在的方位。
「你的編號丟了，哈哈哈。太好笑了，這是我今天聽過最大的笑話。哈哈哈哈。」
瘋狂的，精神不太正常的聲音，並不在這裡，似乎藏在空間之後。
嘶啞的低吼傳來，聲線忽高忽低，斷斷續續，怪異的纏繞並持續擴大。
「啊，好可怕，他來了，他來了。我溜。」
黑色像素模塊消失，沈寒起身，發現身後湧來一批更加扭曲的編碼。
編碼長短不一，有橫有豎，彎彎折折，堆積成千奇百怪的形狀，場面宏大又詭奇。乍一看，以為是某處以數據為主題的藝術展館。
但其中被扯開，拉得變形的影子，使得一切走向猙獰。
這些龐然大物穿過身體，似斷裂的建築，湧向擠壓的中心。
一陣風浪襲來，沈寒感到腿被核心處的力量牽拉。地面像機械履帶，拖拽身體不由自主朝裡面移動。
身體不能動！
他驚惶地扒住地面，往反方向逃離，身體卻依然在一動不動。
一道光芒自頭頂划過，抬頭，光亮正閃過他的面龐。
緊接著，數道金光拉起長尾，平行而過。飄在上空的編碼碰見金光，頃刻間消散。
片刻的功夫，金光如織，如同海浪翻湧而來。
這就是……「裂潮」？
猙獰的編碼建築和影子被擊穿、覆滅。狂風匯入核心，卷出漩渦。
沈寒被捲入核心。朦朧中，他感到四周的編碼消散殆盡。
「轟——」
又是那個詭異的震動。
空間裂隙擴大的景象閃過腦海。
就在裂潮覆蓋頭頂，即將穿身而過時，他感到身體一浮，落在平地上。
狂風止息，周圍漸漸亮起白光。光芒不刺眼，像被一層薄霧罩住，幽然靜寂。
光芒覆蓋為腳下一圈，外面漆黑一片，是光柱形成的一個獨立空間。
沈寒嘗試走出去，發現交界處有屏障，他此時儼然被困於井底。
我死了嗎？
這裡太詭異了。
「別怕，是我拉你進來的。」電子音，語氣卻和剛才那傢伙截然相反。
「你是誰？」沈寒不自覺邁出半步。
「我是……我被你的頻率吸引。我是誰呢？」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地方被拉回來。
面前的光壁上，緩緩滲出黑色的像素點。像素點越積越多，轉眼就形成一小片模塊。
模塊凸起延長，向沈寒延伸而來。
他本能地後退閃躲，握緊拳頭準備下一秒肉搏。
「我……」那伸出來的像素化作人形手臂，探出人的形貌來。
「老師？」
沈寒後退半步，瞪大雙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面前的像素人是陳晶，她看起來三十多歲，閉著眼睛，短髮齊肩。
不穩定的像素點，讓她的邊緣漸變而模糊。形體在擴散和聚合之間游離。
「頻率，不能。」
她蹲下，開始在地上畫著什麼。
「頻率？什麼不能？老師，你在說什麼？」沈寒低頭望向她，焦急地問。
「頻率，不能。頻率，不能。」
她已經沒有思維了。
沈寒神情一黯，但很快回過神來。
她似乎提醒著有關頻率的信息。
蹲下，觀察她寫下的字跡：
STRI……
她還要繼續下筆，剛劃出一個淺痕，猛然間，雙手糊亂字跡，喃喃念叨：「不對，都是騙子。你們都是騙子！」
她抬起頭，像素點擴散的空洞雙眼直勾勾盯著沈寒。
「老師，是我，沈寒。」沈寒嘗試喚醒她。
「沈、寒。沈……寒？」
沈寒等待她恢復理智，脖子猛然被扼住推向後方。
那忽高忽低，斷斷續續的纏繞嘶吼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