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音地,飛船控制艙內。
【是否有過禁用頻率研究的歷史?】
面對這句話,趙夏一時晃神。
【目前恢復的信息里沒有相關內容,不過,沈星明好像在刻意迴避這個話題。】
沈星明為什麼說頻率的方向不可行,具體是在指什麼,為什麼這個信息還是刪除過的?
趙夏使勁掰扯手指,發出咯咯脆響。
頻率?
這麼說的話,我和陳晶的對話,本身就是利用頻率技術生效。
【我們的交流,是否也是基於頻率技術?】
對方的問句適時出現。
她調出系統中的頻率交互模塊。
【沒錯。】
她回答乾脆。
瞥一眼數據恢復進度:85%。
除去例行公事的記錄性內容,篩選出有關技術方面的信息,有兩條與頻率相關,卻都刪除了。
刪除的記錄,恢復後是特殊的紅色字符:
「2101年,5月26日。」
「明天開始,頻率方向的研究正式納入重點項目,我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方向上不可行,絕對不行。」
這一條,「頻率」二字被刻意著重粉碎,恢復後仍然難以辨認。
趙夏利用圓環里的提取功能,才去掉抹除的部分,留下原本的痕跡。
「2101年,8月29日。」
「關於頻率的方向,就在下月定性。做好最壞的準備。我還有時間。」
這一條,除了「頻率」被著重處理,「時間」二字也被加重。
「頻率」敏感詞,重點抹除可以理解,「時間」有什麼問題?
沈星明這個人真是矛盾,一方面說這個技術「預感不好」,「絕對不行」,一方面又在利用。
這個在古代有個說法,叫「真香定律」。越討厭的東西其實越喜歡。
沈星明不會也是這種人吧。
從之前的記錄來看,他也不像追名逐利的投機者啊。
她靠進椅背里,狐疑的眼神被視線掃過之處打斷。那是不久前的對話記錄。
【他們應該很年輕,像我的孩子那麼大,正是好時候。】
【你的孩子多大?】
【三十多歲了。】
【三十多歲真年輕。我父母生我晚,他們已經五十多歲了。】
五十多歲是破綻。就算是平行時空,年齡不會出錯。
父親雖然死得早,但如果他還活著,算起來現在也只有46歲。母親更小,哪裡來的五十多歲。
到這裡,趙夏確認平行時空是謊言。
對方是怎麼拆穿我的?難道也是因為年齡?
可沈星明自己說的,打算三十多歲結婚。
她再度翻出恢復的那條內容:
「2083年,12月13日。」
「又是一年年底,我才25歲,結婚還早。家裡卻一直催。干我們這行的,哪個不是三十多歲,四十歲才結婚。」
「我決定了,就要三十五歲結婚。」
三十五歲結婚生孩子的話,他七十歲時孩子確實是三十多……
想到這,她激動得差點彈起來。
哎呀,我真是笨,打算和實際能一樣嗎?年輕時候隨意的記錄,怎麼能當真呢。
失策失策。
沈星明可能提前結婚,也可能延後結婚,或者乾脆不婚。
好在被揭穿後我反應快,最新設定2170年,身份是懂點技術的探險家。形象來自遺蹟出土的真實探險家的影像資料。
早三年,錯開對方虛構過的年份,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探險家的身份也能說得通行為。
最重要的是,這個身份和我現在的時代背景和真實目的相同,能夠避免說漏嘴,還能方便合作,簡直完美。
雖然還不清楚,陳晶怎麼知道「趙夏」這個名字,為什麼湊巧用的年份就是現在的2173年,但她立了只聊技術的規矩。
不管怎樣,方便我繼續補全能源技術,快點啟動飛船離開這裡。
總之,當務之急,是一邊利用陳晶尋找可能的線索,一邊專心恢復日記,兩頭找解決方案。
【你對頻率技術了解多少?】
輸入完畢,點擊發送,結果顯示信號斷開。
「警告:不明人員入侵,信號干擾,功能受限。」
艙內的紅色報警器閃爍,連結外部監控設備,顯示有四人,一邊兩人正合力使用開鑿器,暴力破壞實驗室大門。
他們是從通道進來的!
怎麼會呢?
她努力搜尋回憶。
糟了,之前走得急,只蓋上蓋子,忘了加密偽裝。
快速操控機器,拉進視角觀察,趙夏發現他們身上有「游」組織的銜尾蛇圖騰。
這幫陰魂不散的臭蟲。
她啟動早已完善的安全系統,嵌入石縫的無數隱藏埠露出。瞄準四人的頭、身、腳,交織出看不見的絲狀網絡。
身體被絲線牽拉,他們的動作受阻。
察覺不妙,四人放下開鑿器,動作輕緩地拉下探視鏡。從鏡中窺見細密的黑色網絲。
「是死光,咱們動不了怎麼辦?」四人中最強壯的隊員喊道。
「嘖,這玩意可不好對付,越動纏得越緊。」另一旁的瘦子一動不動,轉眼珠提醒,「都小心點。」
「我就說得多叫幾個人來,這下好了。動不了,也聯繫不上外面。」身材最瘦小的小個子抱怨。
「閉嘴,想活命老實待著。」年齡最大,看起來像隊長的人撂狠話。
眾人一時噤聲。
隔著屏幕,幾人的舉動盡收眼底。
「喲,哥幾個還挺識貨,死光都知道。嘖嘖,早知道直接脈衝清理,省得聒噪。」
趙夏像看好戲一樣,看幾人如何與死神較量。
這個景象,令她的眸子映出一個女孩跪地發抖的背影。她的身邊同樣交織這種看不見的光絲。
十年前的一個冬天,她深入遺蹟,尋找飛船損壞引擎的替代元件,卻被「游」組織一伙人撞見。
看見鼓鼓的挎包,他們以為她挖到了好東西,便一把搶過包倒空,發現是一堆不值錢的玩意,頓時掃興。
「垃圾,都是垃圾。小丫頭,值錢的,都藏你身上了吧?」
那大漢眯起雙眼,色相畢露。
趙夏反應敏捷,背過去的手抽出脈衝槍,對準目標,射向腦門。
沒等身後的同夥察覺,她投擲煙霧彈,逃竄出去。
可遺蹟內狹小逼仄,她很快迷路。被那伙人利用內部的死光陷阱困住。
他們嘲弄、嬉笑、咒罵、侮辱。有人朝她丟泥和石子,有人朝她吐唾沫,還有人拿她當靶子射擊。
好在那個射擊者擾動幅度大,被死光察覺纏繞而亡,否則那幫人還要變本加厲。
他們像看表演一樣,觀賞她如何堅持不住,變成蠶繭自取滅亡。
好在她毅力過人,耗了十幾個小時,把死光設備的電能耗盡,趁他們放鬆警惕才逃過一劫。
那時候,她渾身傷痕累累,沒了半條命。
此後,她便和「游」組織結下深仇。也發誓,有朝一日要讓他們也嘗嘗被人賞玩,被死光困住的滋味。
她嗤笑一聲,回過神。
屏幕里,強壯的隊員身體始終保持前傾,額頭滲出豆大汗珠。
站得久了,他雙腿打顫,重心不穩,想緩慢挪動位置,恰好被絲線攔住,一個趔趄朝前撲倒。
「啊——我的手!」
他的雙手從後背困縛,細密的絲線纏繞覆蓋,整個人騰在半空。
探查出這是活物,不久,絲線蔓延至全身。壯漢眼看成了一枚巨繭,扭動掙扎,模樣恐怖駭人。
其他三人見狀,嚇得臉色發白,氣也不敢喘一下。
直到那巨蛹一動不動,化作一片暗影飄散,他們臉色越發暗沉,眼神透出絕望。
「別動,我幫你們!」一個陌生男聲傳來。
大門外又進來一個同夥,掏出脈衝炮對準死光的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