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騰挪到貨架旁,利用掃描視鏡迅速查找資源。目光鎖定在合成金屬箔上。
這種複合材料輕便且強度大,是廣泛應用在大型儀器上的智能隔熱材料。可惜只有一張,面積也與普通紙張一般大。
收起金屬箔,他再度來到分控終端前。剛想封鎖身後的門,就意識到這樣一來,屬於強化自身的危險級別,變相拉高防禦等級。
五根手指敲擊控制台,呼吸變得急促。
由於設置了偽裝,剛才他觸發的防禦協議僅局限於外圍區域。只要及時降低偽裝級別,將當前坐標轉移,就能獲得解除警報的時間。
關鍵是降低偽裝級別的時間超出三分鐘。而這個又是最急需解決的問題。
門外有響動。
指間在操作台上飛舞,他以最快的速度建立虛擬目標。可還是晚了一步。兩個蜂窩狀偵查單元一左一右進入,直接鎖定他。
金屬箔被投擲門外,兩台機器沒有反應。
自然是沒有反應的,它們只打擊系統鎖定的危險目標。
「啟動防禦打擊。」
兩道雷射射線發射而來,沈寒閉上眼睛,一縷灰色煙霧消散。
兩台機器的發射目標在門外,那張金屬箔上。
剛才他騰出一隻手極限操作,侵入金屬箔,將偽裝的虛擬目標轉移其上,才躲過一劫。
分控終端的屏幕上,外圍空間內分布另外兩處虛擬目標。能一時唬住偵查單元,很快就會失效。
必須趁它們轉移目標,降低偽裝等級。
他剛要轉身操作,猛然想起什麼。
不對,剛才那兩台機器不是偵查單元,而是爆破單元!
常規來講,爆破單元先於偵查單元工作,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系統防禦判定目標具備破壞力,而我偽裝的只是一個微小的系統BUG。
究竟是哪出了問題?
沈寒放緩呼吸,讓頭腦保持冷靜。
他低頭瞥一眼分控終端,瞬間恍然大悟。自從舊址發生爆炸事故,局裡對於淘汰的設備格外謹慎。為了避免災難重演,於是投票通過協議修改,將一切苗頭扼殺。並決定每隔三年舉辦一次教育活動。
呵,百密一疏。現在必須調整方向,切斷全部啟用單元。
只有五分鐘時間。
沈寒捂住左側胸口,默念:「爺爺保佑我。」
隨後展開超手速操作。即便最快的速度,也要十分鐘。但他特意練習過,最快能達到六分八秒,如果這次成功,將刷新最高記錄。
汗水順著額頭滴落。
還有三十秒。
他的手速變得更快,在數據之間翻飛。
還剩十秒!
只差最後一步!
【你說得沒錯,我不是沈星明。我叫遲洋,來自2170年,今年21歲是個探險家,偶然發現了沈星明的飛船,不然也不會知道他的研究信息。】
內容中附帶一名普通年輕男性的全息形象。
被突如其來的一大段聲音打斷思路,沈寒停頓兩秒。
他輸入最後一行代碼,同時偵查單元顯示「防禦升級指令已生效」。
麻木的觸覺從指間竄入大腦,刺激到全身無法動彈,怔住的面孔完全靜止。
很快他會被整個系統絞殺,連渣滓都不剩。
有半秒鐘「你後悔嗎」的疑問閃過腦海,被他無情屏蔽。
一聲劇烈震動響起,伴隨刺耳尖銳的震音。
沈寒顫抖的雙手趨於穩定。
還有機會!
他迅速修改偽裝級別,設定成自然災害。將剛才聽到的振動頻次以代碼的方式輸入系統,以誤判為由誤導防禦協議。
三秒鐘,沒有反應。
又過了三秒,終於傳來指令:「防禦升級指令已攔截。判定:空間震盪自然災害,須正常上報等待處置結果。」
沈寒長長地舒一口氣。扶住控制台,整個人靠坐在上面緩緩坐下。
剛才那六秒鐘,簡直比一生都漫長。
【我都坦誠了,你怎麼不說話?】
雖然也想快點解決交流問題,但沈寒現在只想好好休息半刻。
片刻後,他緩緩起身,繼續未完成的密鑰獲取。
有了此前的經驗教訓,這一次操作異常順利,很快屏幕上顯示「操作密鑰已獲取」的藍色字樣,同時提示鎖定後的核心區位置。
核心區距離當前至少要穿過六道驗證關卡,意味著這是個長線任務。
他輕吐一口氣。
【我是沈星明的學生,陳晶。在新曆45年,換算成你那裡的日期,應該是2133年。】
這是他老師的名字,身份無誤。
借用一名已故者的身份,選取去世的年份,既可以生,也可以死,安全方便。
回想老師的容貌,他同樣上傳一張全息影像。
【很高興認識你,陳晶。現在開始,我們可以和平合作了,對吧?】
和平合作?想得簡單。
【如果你沒騙我的話。】
他抬起手,繼續進一步操作。
【當然,開始冒充完全是自保。現在我只想啟動飛船離開這鬼地方,騙你對我有什麼好處?】
【探險家懂科學技術,本身就違背常理。】
成功調取內部文件,海量的信息層層疊疊。
【我們這個年代,人人都懂些基礎知識,不然沒法活下去。】
沈寒聽取信息後,沒動聲色。
他發現所有文件都是外圍區日常的系統記錄和內容,核心區的資料無法調取。
這意味著,當前情況下,他選擇進入核心區,無異於盲人摸象。
小看他們的謹慎程度了。
沈寒抽出便攜能源,打開大門,重新進入走廊。危機解除,他現在還能當一個透明人行動。
但具體還能保持多久,他也無法確定。
【既然你這麼坦誠,我同意合作。】
他貼緊走廊牆壁,往更深層的方向前行。
【那可太好了。】
【別急,我還沒說完。】
他拐個彎,繼續向前。
【合作條件:1.禁止詢問私人問題,比如年齡、職業、家庭狀況等等;2.只聊技術相關話題。】
【放心,老師,我肯定只聊技術,不問別的。】
【對了,你是沈星明的學生,我叫你老師可以嗎?】
【隨便。】
通道安靜如初。在節能模式下,熒白材料透出的光也足夠明亮。
【老師,我在恢復沈星明留下的資料,我幫你找你想要的,你幫我找能源技術怎麼樣?】
爺爺的資料?不管真假,這都是能說明他了解爺爺的原因。
姑且當真順著說下去。
【你需要的能源資料,我查找需要時間。老師已經去世,他的東西都被官方接管了。】
他說的的確是事實。當年沈星明的遺產全部被收繳,包括全部研究成果。
被搜查的過往歷歷在目,當時沈寒只有十五歲,只能默默站在那看著一切的發生,毫無阻止能力。
當時,治安防衛署的警察突然造訪,不由分說強行破門而入。李玫以父親是信息安全部部長的名義阻止他們,卻遭到冷嘲熱諷,說那是舊世界的規矩。
當時沈寒站在客廳中央,第一次看見沈尋硬氣一回,卻還是因「法律處置」四個字服軟。
舊日的記憶已經模糊,但他仍然清晰地記得母親蹲在地上掩面哭泣,父親無能地垂首坐在沙發上的背影。
警員們搜查出的遺物不多,一個手捧的盒子就能裝下。
他們走後,李玫和沈尋又大鬧一陣,無非是嫁錯人,離婚那些陳詞濫調。
沈尋開始還在隱忍,直到忍無可忍,說出一句沈寒至今仍記憶猶新的話:
「行了,我爸都死了,你還要鬧!你嫁給我難道不是為了監控我們?都是組織安排的,你心裡也清楚!」
沈尋憤怒的面容儘是控訴。
「沈尋,你、你竟然,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李玫滿臉不可思議。
「我說錯了嗎?你以為我很想娶你?」沈尋丟下這句話,憤然離去。
此後,李玫再也沒哭鬧過,一直到現在。
回想當時母親提到他父親的身份,以及全家多年來一以貫之的遭受監控,父親並非氣話,否則以母親的性格,絕不會低頭。
至少,她不會就此息聲。
也是聽見父親的這番話,少年沈寒決定不再流露任何想法。尤其是面對母親。
這個家,在爺爺走後,似乎逐漸變得平靜。
但那平靜,始終被監控和跟蹤籠罩在陰翳中,波瀾從未止息。
所以,對面很可能是上頭的人在偽裝,這是察覺對方不是沈星明的那一刻,就出現在沈寒腦中的想法。
他利用沈星明已故學生的真實身份,捏造虛假年份,可說是完美的應對措施。
沈寒收回思緒,查看早就發過來的兩條信息。
【你是他的學生,我相信你一定有辦法。】
【記錄恢復了,裡面提到「頻率」,沈星明好像對這類研究很排斥。】
頻率?
沈寒停住腳步,無數不同波形的圖譜湧入腦海。
他猛然想起爺爺的研究圖紙上,曾經有過大量頻率相關的圖譜。
他正是對著那些圖譜徹夜不眠。
絕不是巧合。
【是否有過禁用頻率研究的歷史?】
如果父母就是因為爺爺的這個研究,才頻繁吵架。如果官方搜查和監視的正是這個研究,那麼,足以說明這部分研究正是觸犯禁忌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