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歸城

2026-09-09 00:23:06 作者: 辰夜夜
  入夜之後,考務組組織考生分批撤離。

  白恆是最後一批走的。白三被抬上了專門的醫療車,車內燈光慘白,兩個醫療兵守在旁邊,隨時盯著他的生命體徵。白恆沒有坐自己的車,而是直接跳上了那輛醫療車的後廂。考務兵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後只擺擺手,算是默許。

  車隊在夜色中沿著殘破的公路朝新陽基地市駛去。車燈把前方的廢墟切成一塊塊明暗交錯的碎片,偶爾有夜行的凶獸被燈光掃過,迅速竄入道旁暗處。白恆靠坐在車廂最外側,刀橫在膝上,臉隱在半明半暗之間。

  白三躺在擔架上,又睡了過去。醫療兵給他輸了血,加了藥,身上的傷已經被重新包紮過。白恆能通過靈魂連結感知到他體內的源能正在緩慢恢復。那感覺很淡,像一條幾乎乾涸的河底重新滲出了水。

  車廂顛簸得厲害。白恆的傷口也跟著一陣陣發悶地疼。但這些他都不在乎了。他腦子裡反覆轉著的,只有兩件事:第一,白三的那面旗被誰搶了?第二,鐵狼明天會怎麼來?

  第一件事,白三在意識清醒時說得很模糊。他只說遇上兩個穿灰綠色衣服的人,身手很快,一看就不是考生。對方搶了他的旗,還打傷了他。白恆幾乎可以斷定,那又是鐵狼的人。考核場地里混入黑石會的殺手,這已經不屬於普通的勢力摩擦了,而是對城防軍權威的直接挑釁。

  GOOGLE搜索TWKAN

  鐵狼敢這麼做,說明他篤定自己在基地市里有足夠硬的靠山。

  白恆閉了閉眼,把這些念頭一根根碼在腦子裡。他需要信息。等回到城南小院,他要第一時間找到林小滿,看看這三天裡她那邊有什麼消息。

  車隊在深夜時分抵達了新陽基地市的西側入口。

  這裡早已被考務組臨時劃為特別通道,幾輛塗著城防標誌的引導車停在門口,車頂燈無聲地旋轉著。車隊依次減速,經過檢疫和登記後駛入城內。白恆掀開醫療車後廂的篷布一角,看見城市的燈火像一卷被人慢慢攤開的暖黃色畫布,從黑夜裡一點點露出來。

  熟悉的氣味又涌了進來。油煙、機油、晾曬的衣物、煮飯的煤炭氣。是活人住的地方的味道。

  醫療車開到了城南的一處臨時醫療站。白恆跟著下車,把白三送進一間三張床的小病房。護士給他打上了新藥,又給白恆也做了清創縫合。白恆左邊小臂上縫了五針,後肩三針。針穿過皮肉的時候他一聲沒吭,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眼睛一直看著門口。


  「你弟沒事,至少得躺一個星期。你最好也歇著,你腿上有傷,再這麼折騰要感染。」負責處理的女護士年紀不大,說話時帶著點不耐煩,但手上的動作很利索。

  白恆「嗯」了一聲,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

  他等護士出去後,到隔壁洗漱間沖了把臉,換了身不知道誰放在更衣室里的舊病號服。傷口沾了水,火辣辣地疼。他對著那面髒兮兮的鏡子看了看自己,臉色不太好,但遠沒到撐不住的地步。

  然後他出了醫療站,沿著小路朝南城的小院走去。

  夜色里的南城還是老樣子。巷口那盞路燈已經不亮了,只有誰家窗戶里透出一點煤油燈的微光。幾個半大孩子在路角玩石子,見白恆走過去,紛紛抬頭看他,又迅速低下頭裝作沒看見。白恆的腳步沒有停。

  小院的門虛掩著。

  白恆推門進去,堂屋裡亮著燈。林小滿坐在桌邊,手裡拿著個舊帳本在寫著什麼。聽到門響,她猛地抬起頭,看清來人後,先是怔了一秒,然後「騰」地站了起來。

  「白恆!」她的聲音又驚又喜,又帶著點顫,「你、你回來了?白三呢?他怎麼樣?」

  「受了傷,在醫療站躺著。」白恆走進屋,在桌旁坐下。他臉上的疲憊已經遮不住了,但說話的條理還很清晰,「死不了。你怎麼樣?這三天城裡有什麼動靜?」

  林小滿見他還能問這些,心才慢慢落下來。她給他倒了碗水,壓著聲音把自己這幾天打聽到的消息一點一點說出來。

  「你走之後第二天,黑石會的人就到南城來打聽過你,還去了巷口賣雜貨的老陳那兒問過你住在哪兒。老陳沒敢說,但看他們那架勢,鐵狼這回是真急了。」林小滿說著,從帳本里抽出一張疊得小小的紙條,遞到白恆手裡,「這是今天傍晚,一個小孩送過來的。說是城西角斗場的人給的,叫我轉交給你。」

  白恆展開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筆跡粗重,力透紙背:

  「明天中午十二點,西城舊糧倉。帶人,帶命。」

  沒有署名。但用不著署名。

  白恆把紙條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空白。他把紙重新折好,收進衣服口袋,然後問林小滿:「趙琳那邊有消息嗎?」


  「她下午來過一趟。」林小滿說,「就站門口,沒進來。她說鐵狼今晚不在城裡,明天直接去糧倉。她還說,你如果還拿她當朋友,明天就別去。因為鐵狼帶了『外援』。」

  「外援?」

  「她沒細說,只讓我提醒你,不是新陽的人。是外面來的。很危險。」林小滿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像怕被牆外的人聽去。

  白恆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陳野他們回來沒有?」

  「陳野剛來過,見你們還沒回,又走了。他說今晚出成績,他先去看榜。讓我見到你轉告一聲。」

  白恆點點頭,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傷口被扯得發緊,他輕輕吸了口氣,又把刀拿了起來。

  「你要去哪?」林小滿忙攔住他,「你才剛回來,總得歇一歇吧?」

  「去城牆邊走走。」白恆說,「看看明天的天氣。」

  林小滿愣了愣,沒聽懂他的意思,但見他神色平靜,到底沒再勸。她只是追到門口,在他身後小聲說了一句:「白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白恆停下腳步,沒回頭。

  「你去了只會讓他多一個籌碼。」他說,「留在家裡。如果我沒回來,你帶著白仨先離開新陽。去哪兒都行,別回來。」

  「白恆!」

  「我跟你開玩笑的。」白恆忽然側過頭,嘴角極輕地翹了一下,「我會回來。」

  他走了。巷子很窄,月光從兩排舊屋之間的縫隙漏下來,把他的影子折成幾段,像一把斷過的刀,重新被月光續上了。

  白恆沒有去城牆。

  他去了城西。

  明天中午,鐵狼在舊糧倉等他。那裡就是之前他和白三夜戰刀疤的那片地方。鐵狼把地點選在那裡,是擺明了要把之前丟的面子連本帶利收回去。白恆提前來踩點。

  他在糧倉周圍轉了大半圈,把出口、廢棄建築、制高點、可供設伏的位置全都記在心裡。夜風吹得他新換的病號服獵獵翻動,像要把他整個人都吹走。但他站得很穩,像一根已經釘進地里的楔子。

  最後,他站定在糧倉南門那邊的位置上,抬頭看了看天上。

  月亮只有半輪,薄薄地掛在那兒,周圍沒有星星。

  「明天。」白恆低聲說,「就明天。」

  他轉身往回走,身影沒入夜色深處。

  (第二十九章完)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