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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燃燒的夜

2026-09-09 00:16:59 作者: 辰夜夜
  回到城南小院時,已經是深夜。

  林小滿還沒睡。她坐在堂屋門檻上,手裡的短刀橫在膝頭,眼睛死死盯著院門方向。白仨被白恆架著,像是掛在肩上的一袋沙土,兩條腿拖在地上,看起來像是死了過去。林小滿臉色唰地變白,衝上來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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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吵,把門關上。」白恆的聲音低沉而克制。

  林小滿忙不迭地關上院門,又跑去堂屋點亮了油燈。昏黃的光線下,白三的傷勢顯得更加觸目驚心。半邊臉腫得變了形,額角破了個口子,嘴角撕裂,胸膛和腹部好幾處青紫色的淤痕,其中最嚴重的一處在左肋,已經凹下去一塊,像是肋骨斷了。

  「我的天……」林小滿捂住嘴,眼眶猛地紅了。

  「去燒水,拿傷藥和乾淨的布。」白恆一邊說著,一邊把白三平放在東屋的床上。他的動作很穩,但林小滿注意到,他的下顎線條繃得極緊,像是在用全部的自制力壓著什麼。

  水燒好了,林小滿端進來時,白恆已經把白三身上破破爛爛的衣服剪開了。斷裂的肋骨沒有刺破皮膚,但那一大片紫黑色的淤血讓整個左肋看起來像是被重錘砸過。白恆用溫水慢慢擦淨傷口,又用林小滿昨天買的傷藥粉仔細地敷了上去。他的手法很熟練,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節制,像是做過無數次。

  「他會沒事吧?」林小滿蹲在旁邊,聲音發顫。

  「嗯。」白恆說,「星辰細胞的能量在修復他。雖然慢,但死不了。」

  林小滿沒聽懂什麼叫「星辰細胞」,但見白恆語氣篤定,緊繃的肩膀總算松下來一些。她看向門口,那個被白三從角斗場救出來的少年正縮在門框邊,渾身髒污,一雙眼睛怯生生地望著屋裡的人。

  「你。」白恆頭也不回,聲音冷得像刀背拍在鐵板上,「進來。」

  少年渾身一抖,磨磨蹭蹭地挪進了屋裡。他瘦得厲害,脖子上還有鐵鏈勒出的血痕,手腕處也是一圈圈青紫,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

  「叫什麼名字?」白恆問。

  「阿……阿岩。」少年的聲音細如蚊蚋。

  「哪裡人?」


  「城西……我以前住城西,後來……後來跟著一個雜貨鋪老闆幹活,再後來鋪子被砸了,我就……」

  「你偷了鐵狼的錢?」白恆側過頭,目光落在少年臉上。

  阿岩的頭低得更深了,聲音裡帶著哭腔:「我沒有!是看場子的人冤枉我!說我偷了錢,就把我抓起來。我連一個子兒都沒碰過!」

  白恆沉默了片刻,說:「他們為什麼冤枉你?」

  「因為……因為我不肯幫他們運貨。」阿岩的聲音越來越小,「他們讓我每天晚上把一個小箱子從城南送到城北,給一個臉上有疤的人。我不肯,他們就打我。」

  白恆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

  「什麼箱子?」

  「不知道,很重,裡面有時候會響。」阿岩絞著手指,嘴唇哆嗦著,「我偷偷打開過一次,裡面是……是一些奇怪的瓶子,還有好多源晶。我害怕,就再也沒接過。」

  白恆和林小滿對視了一眼。

  她壓低聲音:「鐵狼的人在走暗貨。城北管制最嚴,他們這是在用小孩當運輸線,出了事也查不到他們頭上。」

  白恆沒有說話。他把白三的傷處包紮好,又給他蓋上一件舊衣服,然後站起來走到院中,仰頭看向夜空。

  夜風很涼,吹得他額前的碎發微微晃動。他站在那裡,像一根插入地底的鐵柱,一動不動。

  「白恆……」林小滿走出來,小聲叫他。

  「明天你們留在家裡,鎖好門。」白恆開口,語氣平平的,卻讓林小滿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你要幹什麼?」

  「去找鐵狼。」

  林小滿瞪大了眼睛:「你瘋了嗎?你今天晚上才從那裡逃出來!鐵狼現在肯定滿城找你,你還要主動送上門去?」

  「不是現在。」白恆說,「天亮之前。他的人在城西搜索,我就在城西出現。」

  「那不是更危險?」

  「你記住一句話。」白恆轉身,昏黃的燈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臉籠進陰影里,只有一雙眼睛亮得讓人發寒,「想讓人以為你怕他,就得讓他的人先倒霉。」


  林小滿被他這句話說得愣在原地,一時之間竟找不到話來反駁。

  白恆進了屋,從床底下抽出一塊破舊的深色方巾,系在臉上,遮住口鼻。他又找出白天買的黑色舊外套,將身體裹緊,隨後從腰間拔出直刀,檢查了一遍刀鋒,歸刀入鞘。

  「白恆。」白三忽然醒了,聲音虛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但人已經側過頭,半睜著眼看他。

  白恆走到床邊。

  「你這是要去給老子報仇?」白三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牽動了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總得有人為今晚的事收個尾。」白恆說。

  「別死。」白三說。

  「你都沒死,我怎麼會死。」白恆伸手,在他額頭上按了一下,像在蓋一個無形的章。

  他轉身朝門外走去。

  「喂,本體。」白三又叫了一聲。

  白恆停步。

  「小心趙辛。」白三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那傢伙一直沒出手,在等。他等的不是今晚,是你。」

  白恆沒有回頭,只「嗯」了一聲,然後步入了夜色。

  林小滿追到院門口,看見白恆翻過巷尾那堵矮牆,身形像一滴墨,轉瞬便化在了濃稠的黑暗裡。

  城西的夜,比城南更深。

  白恆穿過兩條主街,避開三波巡邏隊,來到離地下角斗場入口三條巷子遠的一處廢樓前。他沒有繼續前進,而是貓腰攀上廢樓的第三層,找了個視野開闊的破碎窗口,朝角斗場方向望去。

  那裡果然還留著人。

  入口外站著四個黑石會成員,其中兩個手裡有槍。不遠處的巷口還有兩撥人在來回走動,像撒開的網。白恆靜靜看了一會兒,把那些人的走動路線和換班間隙記在了心裡。

  然後他下樓,拐進了更西邊的一條暗巷。

  他沒有去角斗場,而是朝城西邊緣走去。

  十分鐘後,他停在了一棟三層舊樓前。這樓門面不大,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招牌:「西城舊貨商行」。樓下的門窗都封死了,只留一扇小鐵門,門上裝了厚重的鐵鎖。二樓的窗子裡透出一絲微弱的燈光。

  白恆繞著舊樓走了一圈,在背面的牆根下停了下來。他的耳朵捕捉到了樓里傳出的細微聲音,不止一個人。有人在說話,還有金屬和木頭碰撞的動靜。空氣里飄著一股極淡的腥味,和角斗場裡的味道一脈相承。

  他抬頭丈量了一下二樓窗台的高度,然後朝後退了七八步,助跑、蹬牆、扣住牆磚的稜角,身形如壁虎般向上竄去。動作快到幾乎沒發出任何聲音。

  白恆攀住二樓窗台,露頭朝裡面看。

  這是一間倉庫模樣的屋子,堆滿了大大小小的木箱和鐵皮桶。四五個黑石會的人正在清點貨物,兩個人抬著一個木箱從樓梯口搬上來,嘴裡低聲抱怨著什麼。白恆數了數,至少六個人,沒有趙辛,也沒有鐵狼。

  他等了幾分鐘,看清了屋內的結構:貨架靠北牆排列,窗戶在東面和南面各有一個。南面的窗戶關著,但鎖扣已經鬆脫。東面的窗戶半掩著,正對著巷子。樓下大門外沒有人站崗,但巷子兩頭都有眼線。

  白恆在心裡迅速盤算了一遍。

  這裡應該是鐵狼的一個物資中轉點。從阿岩交代的路線和箱子的描述來看,趙琳說的「占了她收貨渠道」的地方,指的很可能就是這裡。鐵狼把從廢城搜刮來的物資先集中在這個舊貨行,再通過暗線轉到黑市或者別的勢力手裡。

  「好。」白恆低聲道。

  他先退下二樓的窗台,繞到巷子東面,從一處坍塌的圍牆缺口鑽進去,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到了巷子裡的一個眼線身後。那傢伙正蹲在牆角打瞌睡,白恆一掌切在他後頸,把人放倒,拖到暗處。另一個眼線在巷子西頭,離得較遠,暫時不用處理。

  然後他返回舊樓,爬上南面的窗台,輕輕撥開鬆脫的鎖扣,翻身進入。

  屋內的人還在搬貨,沒有人注意到南邊窗戶開了一條縫。

  白恆蹲在貨架陰影里,手指按在刀柄上,像一頭隱在暗處的豹。他等了一會兒,等到其中一個黑石會成員獨自走近窗邊,背對著他點菸,才悄無聲息地滑了出去。

  刀背砸在那人後腦勺上,發出極輕的「咚」聲。那人連哼都沒哼出來就軟倒在地。白恆接住他手中的煙,掐滅,將人拖進貨架底部。

  「老三?老三你跑哪去了?」屋裡傳來其他人的叫聲。

  白恆沒應,繼續潛伏。

  另一個搬貨的黑石會成員走過來查看,剛轉過貨架,便被白恆從側面箍住了脖子。那人的掙扎只持續了不到三秒,就暈了過去。白恆把他也拖到暗處,抽下他的褲腰帶把兩人的手腕綁在一起。

  接著是第三個。

  這一次白恆直接從貨架上方躍下,雙腿夾住那人脖頸,腰身一旋,「咯」地一下把人放倒。動作乾淨利索,像貓科動物捕獵時那種幾乎無聲的絞殺。

  三個人被放倒,倉庫里只剩最後兩個抬箱子的,和剛才在樓下守門的那個。白恆沒有再隱藏,直接從貨架後面走了出來。

  「你們這大半夜的,不累嗎?」他開口,聲音懶洋洋的,卻讓屋裡的幾個人同時僵住。

  「誰!」

  白恆一腳踹飛最近的那個,反手拔出直刀,刀身橫拍在另一個人的手腕上,「啪」地把他手裡的短刀打落。然後他身形一轉,已到了樓梯口,把剛爬上來的守門人一腳踹了下去。

  從出手到收刀,前後不過十秒。

  五個人躺了一地,哀嚎聲被壓抑在喉嚨里,不敢大聲叫。白恆走到一個看起來像小頭目的男人面前,刀尖指著他鼻尖:「回去告訴鐵狼,西城的生意,往後得交點保護費了。」

  「你……你是誰?」小頭目牙齒打顫。

  「南巷刀姐的債主。」白恆面無表情地收回刀,「另外,跟趙辛說一聲,別躲在後面。下次再見面,我請他。」

  說完,白恆走到那些木箱前,用刀挑開一個箱蓋。

  裡面堆滿了凡階中等源核,少說上百顆,在黯淡的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旁邊的箱子裡裝著幾件舊式源能槍械的零件,還有一些用蠟紙包著的草藥。

  白恆沒有拿。

  他走到另一扇窗前,朝巷子西頭丟了一顆從地上撿起的石子。石子落地的聲音驚動了那個眼線,他剛探頭查看,白恆已經從東面窗口翻出,消失在了夜色里。

  幾分鐘後,舊貨行方向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白恆點著了他們門口的一堆油布,火勢迅速蔓延,將半條巷子映成了橘紅色。城西的夜空中升起一股濃煙,巡邏隊的哨聲從遠處急促地響起。

  白恆沒有回頭,只快步穿過巷子,將身體融進了更大、更深的黑暗。

  等他回到小院時,天邊已經泛起蟹殼青。

  林小滿還坐在堂屋門口,懷裡抱著刀,眼睛通紅,像是一整晚沒合過眼。聽到白恆翻牆進來的聲音,她猛地抬頭,見到是他,整個人癱靠在門框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白恆摘下蒙在臉上的方巾,走到東屋門口朝里看了一眼。白三還在睡,呼吸平穩了許多。

  「你做的?」林小滿小聲問。

  白恆沒有直接回答,只問了一句:「知道角斗場後巷那批貨是什麼時候到的嗎?」

  「聽你說法,應該是昨天傍晚從城南運過去的。」林小滿停了停,又補充道,「陳野下午來過,見你們不在就留下個口信,說讓你明天去演武場。考核集合時間是早上八點。你的編號在北區候考區。」

  白恆點了點頭,抬頭看向天際。

  天快亮了。灰藍色的光從東方緩緩推開,把夜色的殘渣一點點擠到城市邊緣。遠處,城西方向還飄著一縷細細的黑煙,像一根沒燒乾淨的引線。

  白恆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低聲說了一句:

  「考核照常。遊戲繼續。」

  (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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