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前的一天,白恆哪都沒去。
他把自己關在小院裡,從早到晚地研究陳野提供的資料,中間只停下來吃了兩頓飯,都是林小滿做的。飯菜很簡單,粗糧餅配醃菜,偶爾夾一筷子昨天白三沒啃完的烤凶獸肉,但白恆吃得很認真,像是在補充某種維持精密儀器運轉的燃料。
白三閒不住,在院子裡一會兒打拳一會兒劈刀,弄得滿院都是風聲。後來被白恆一句「別把晾衣繩砍了」給說煩了,索性翻牆出去,跑到巷口看人下棋去了。
林小滿也沒閒著,搬了張小板凳坐在堂屋門口,縫補白恆昨天被磨破的褲子。她的針線活一般,補丁打得歪歪扭扭,但勝在結實。陽光從院牆上方斜斜照下來,落在她低垂的側臉上,給那張總是帶著警惕和精明的臉添了幾分柔和。
「白恆。」她忽然開口。
「嗯。」
「後天考核,你打算實戰環節用什麼策略?」
白恆從資料中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怎麼突然問這個?」
林小滿低著頭繼續穿針引線,聲音不緊不慢:「陳野早上又來了一趟,說廢城實戰的消息基本屬實。他讓我轉告你,分組方式可能不是自由組隊,而是由考官按報名信息隨機分配。如果真是這樣,你和你弟弟不一定能分到一組。」
白恆手中的紙張翻了一頁,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你擔心我們被分開?」
「有一點。」林小滿說,「白三那個性格,沒有你在旁邊壓著,指不定惹出什麼事來。」
白恆輕笑了一聲:「他比你想的聰明。瘋歸瘋,該收的時候他收得住。而且分組考試正好可以讓我們各自發揮實力,不用互相遮掩。」
「可你們不是兄弟嗎?一起行動不是更默契?」
「我們的默契,不需要靠整天黏在一起來證明。」白恆說完,重新低下頭去看資料,並不打算多解釋。
林小滿抬頭望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縫補。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用幾乎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有時候真覺得,你們兄弟之間的關係,比大多數親兄弟都奇怪。」
白恆沒有回應。
傍晚時分,白三翻牆回來了,手裡多了一包用舊報紙裹著的東西。他把它扔到白恆面前,報紙散開,露出幾根暗紅色的乾草。
「什麼?」白恆問。
「好東西。」白三一屁股坐到地上,灌了半碗水,擦了把嘴說,「巷口那棵老槐樹下天天有人擺攤賣雜貨。我今天跟那老頭嘮了一下午,他聽說我們要參加考核,就推薦了這玩意兒。叫『血須草』,磨成粉沖水喝,能短時間提升源能活性。黑市價三源晶一根,我一口氣買了六根。」
「你哪來的錢?」白恆皺眉。
「你昨天不是分了我三成嘛。」白三咧嘴一笑,「我也沒處花,正好買點有用的。」
白恆拿起一根血須草,放在鼻下聞了聞。味道很淡,帶著一絲土腥味,仔細分辨還能捕捉到一縷極細微的辛辣氣。他將一絲源能探入草莖內部,能隱約感受到裡面蘊含的能量結構不算穩定,但確實有激發源能運轉的作用。
「對凡體境中低階確實有效。」白恆沉吟片刻,「不過這種外物,考試時能不用就不用。」
「我知道,備著。」白三把草重新包好,丟到牆角。
林小滿看著那包血須草,欲言又止。白恆看出了她的心思,說:「有什麼就說。」
「血須草的副作用。」林小滿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我以前見過有人用這玩意兒提勁,用完之後頭暈眼花,兩天沒緩過來。有人還差點在廢城裡回不來。這東西效力猛,但後勁也大,最好別亂用。」
「聽見了?」白恆看向白三。
白三聳聳肩:「行,留著當壓箱底,不到拼命的時候不碰。」
晚飯後天徹底黑了。
白恆把院門關好,從屋裡搬出兩張舊長凳放在院子中央,轉頭對白仨說:「來。」
白三正在擦他的刀,聞言抬頭:「來什麼?」
「過幾招。」白恆走到院子中間,活動了一下手腕,「你好歹也2階了,讓我看看你現在的極限在哪裡。後天考核,我得對你有數。」
白三眼睛一亮,把刀丟到一邊,站起來扭了扭脖子,骨節咔咔作響:「那你可留神了,我最近手勁見長,別一會兒給我打急了就翻臉。」
「你能打急我再說。」白恆擺出了一個最基礎的格鬥式,雙腳一前一後,重心微微下沉,雙手鬆弛地垂在身體兩側。
白三沒有半點客氣,一個墊步就沖了上來,左拳虛晃,右拳直取白恆面門。
白恆側頭讓過,只挪了半尺。白三的拳頭帶著風從他耳邊擦過去,白恆甚至能感覺到他指節上的老繭掠過自己的鬢角。他沒有還手,只是繼續用最小的動作閃避。白三的拳腳越來越快,越來越重,像一場沒有間歇的暴風雨傾瀉過來。
「夠快,但路子太野,發力不夠整。」白恆一邊閃一邊說,「這一腳,力散了。這一拳,肘抬太高,露出肋下了。你打凶獸的時候這些破綻不明顯,打人就夠了。」
「你他媽光說不練!」白三惱了,攻勢更猛,但節奏已經有些亂。
白恆看準時機,忽然出手。
他沒有用拳,也沒有用腳,而是整個人朝前撞去,肩膀壓住了白三正準備出拳的那條手臂,同時右膝已經頂到了白三的腹部前方。因為要判定的是硬碰硬就輸了,白恆收了八分力,只輕輕一觸,白三整個人就向後彈了出去。
白三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抬頭瞪著白恆,忽然笑了:「行,我服。你剛才那一撞我怎麼躲都躲不掉,像被鐵板拍了一下。」
「你的優勢是抗揍和不怕疼,但遇到速度快、技巧好的對手,會被放風箏。」白恆收勢站好,語氣認真,「所以明天你去地下角斗場摸底的時候,儘量避免正面衝突。你的任務是看,是聽,是記。不到萬不得已別動手。」
「知道啦,你都說了八百遍了。」白三不耐煩地擺擺手,然後忽然湊近,壓低聲音問,「那如果動手了呢?」
白恆盯著他,沉默了兩秒,說:「那就下死手。別讓對方有機會把你認出來。」
白三會意,嘴角咧開一個帶著冷意的弧度。
這一晚,白恆睡得比前兩晚都早。
第二天白天,一切如常。
白恆上午又去了一趟演武場附近,把路線和周圍地形摸了一遍。他沒有進入演武場內部,而是沿著周邊的巷子轉了一圈,特別留意了入口崗哨的位置、巡邏隊的換班時間,以及如果發生意外,哪些地方可以用來快速撤離。
這種習慣來源於穿越前的生活經歷,具體什麼經歷白恆自己都不願深想,但身體記得。那些在平凡世界裡學不到的生存本能,在他穿越後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被星辰細胞強化後的感官放大到了極致。
下午回小院,陳野正站在門口等他。
「白恆!」陳野一見他,眼睛就亮,「我打聽到准信了!」
白恆領他進屋,給他倒了碗水。陳野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了半碗,一抹嘴說:「考核流程定了。文化測試半天,體能測試半天,實戰環節改成了『D區三日生存戰』,所有考生按照報名編號隨機分入不同區域,每人發一塊計分牌和一個救援信號棒。三天內獵殺凶獸、收集源核、完成指定任務都能加分。允許合作,也允許競爭。」
「允許競爭?」白恆抓住了關鍵。
陳野點頭,表情嚴肅起來:「規則上不禁止考生之間互相搶奪計分。但必須留對方性命,殘廢也是違規。如果下了死手,直接取消資格並移送城防軍。」
白恆若有所思。這種規則看似寬鬆,實則充滿了操作空間。允許搶奪就意味著弱肉強食,而只要不弄出人命,官方多半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還有,」陳野補了一句,「每個區域都會空投特殊任務物品,拿到的人可以直接加五十分。這些東西就那麼多,搶不搶得到各憑本事。」
白恆點點頭。
「你報名編號是多少?」陳野問。
「0785。」白恆記得。
「我0782。」陳野樂了,「數字挺近,分到一塊兒的概率不小。你弟呢?」
「0786。」
「好啊,說不定咱仨能湊一隊!」陳野越說越興奮,「要真分到一起,你別嫌棄我。我雖然沒你強,但我能扛能跑,不拖後腿。」
「不嫌棄。」白恆說,「但考核里我不保證能護住你。如果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你保命優先。」
陳野的笑容斂了斂,隨即又笑起來:「我懂。這世道,先活下來才有以後。」
陳野走後,白恆把考核的新規則和林小滿、白三說了一遍。林小滿聽得眉頭皺起,顯然對「允許搶奪計分」這條規則感到不安。白三倒是興奮得不行。
「這規則我喜歡。」白三說,「擺明了讓我們這種能打的占便宜。」
「前提是能碰上弱雞。要是碰到趙辛那種,誰是獵物還不一定。」白恆淡淡地提醒了一句,「區域隨機分組,我們三個未必在一起。所以你得做好單獨行動的準備。」
「放心吧,我單獨行動的經驗不比你少。」白三說完,抬頭看了眼天色,「天快黑了。我準備準備去角斗場了。」
白恆也站了起來。
「記住我之前說的話。先看,再聽,最後才動手。」他遞給白三一件顏色偏暗的舊外套,「換上這個。你這身白衣服晚上太扎眼。」
白三接過來套上,又把刀藏進外套裡面,只露出半截刀柄。他對著水缸里的倒影照了照,滿意地點點頭:「不錯,有點地下拳手的意思了。」
「貧。」白恆轉身朝院外走去,「我比你早半小時出發。我會在角斗場西門外的廢品堆旁邊蹲點。你進去之後,每半小時出來一次,到那裡跟我接頭。如果沒出來,我就進去找你。」
「你咒我呢。」白三嘟囔。
「我保證你的安全。」白恆看著他,語氣很輕,但很認真,「誰敢動你,我讓他死在場子裡。」
白三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起來,拍了一下白恆的肩膀:「行了,別這麼肉麻。我是你的分身,又不是你老婆。」
白恆沒再說話,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巷口。
白三站在院門處,望著越來越濃的暮色,笑意慢慢沉了下來。他伸手按了按藏在外套里的刀柄,眼底閃過一絲灼熱的、帶著狠勁的光。
城西地下角斗場。
他來了。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