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出鞘的瞬間,白恆已經動了。
他沒有往前沖,而是側向橫移了三步,恰好躲過一記從背後襲來的悶棍。棍風擦著他的後腦刮過,砸在地上,濺起一蓬碎石。
第四個。
白恆瞳孔微縮,餘光掃向身後。偷襲者不知何時從糧倉側面的陰影里摸了出來,身形瘦小,手中提著一根包了鐵皮的短棍,出手陰狠且無聲。如果不是星辰細胞強化後的聽覺捕捉到了他邁步時鞋底碾碎沙粒的細微響動,這一棍已經落在白恆後頸上了。
「媽的,玩陰的!」白三怒喝一聲,長刀出鞘,直撲那個偷襲者。他的打法依舊暴烈,毫無試探,第一刀就劈向對方握棍的手腕。偷襲者收棍後撤,身形靈活得像條泥鰍,幾個變向就拉開了距離。
刀疤男見狀,也不再多話,從後腰抽出一把短柄戰斧,帶著兩個手下朝白恆圍了上來。三人站位呈品字形,顯然平時沒少配合。刀疤男居中,兩個手下左右散開,封堵白恆的閃避路線。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台灣小說網體驗棒,ẗẅḳäṅ.ċöṁ超讚 】
白恆沒有退。
他的目光在三人之間快速切換,將他們的腳步節奏、武器長度、揮動幅度盡收眼底。對方顯然都是老手,出手前沒有任何多餘的預兆動作,刀和斧劈砍的角度也都很刁鑽。放在普通凡體境4階身上,被三人這樣圍住,撐不過十秒。
但白恆不是普通凡體境。
他身體微微前傾,右腳向後踩實,像一張被拉滿的弓。下一秒,他直直衝向最左側的那個刀手。刀手本能地提刀橫斬,刃光劃出一個半圓,想要逼退白恆。白恆卻在沖勢中驟然一矮身,幾乎貼著地面從刀光下方滑了過去,左手撐地,右腿如同鐵鞭橫掃而出。
「砰!」
這一腿結結實實踢在刀手的膝關節側面。那刀手悶哼一聲,整個人朝側方倒去,右腿不聽使喚地跪了下來。白恆不等他反應,左手反握短刃從靴中抽出,刀尖精準地頂住了他的喉嚨。
「別動。」白恆的聲音很輕,像在和朋友商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那刀手僵住了,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
刀疤男和另一個手下的腳步同時停住。
白三那邊也暫時分出了高下。那偷襲者雖然身法靈活,但被白三不要命的猛攻逼得連連後退,最後被白仨一腳踹中胸口,整個人倒飛出去,砸進了糧倉南牆下一堆破竹筐里,半天爬不起來。
「就這?」白三把刀橫在肩上,一臉失望,「我還以為黑石會是什麼高手如雲的地方。合著就派你們幾個臭魚爛蝦來送菜?」
刀疤男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萬萬沒想到,一個凡體境4階加一個凡體境2階的組合,竟然一個照面就制住了自己兩個手下,還把他精心安排的偷襲者給收拾了。這兄弟倆的戰力,絕對比他們報出來的境界高出一大截。
「你到底是什麼人?」刀疤男沉聲問,手裡的短柄斧沒有放下,但也不像剛才那麼咄咄逼人。
白恆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維持著刀尖抵喉的姿勢,目光平靜地看向刀疤男:「現在,可以好好談了。」
刀疤男嘴角抽了抽,強撐著說:「你以為制住他們兩個,就贏定了?我勸你放人,不然今晚的事沒完。」
「我不放,你又能怎樣?」白恆的刀尖輕輕往下壓了一分,那刀手的喉嚨口滲出一絲血線。
刀疤男眼睛一縮,握著斧柄的手指關節發白。
白三已經大搖大擺地走到另一個手下面前,那人舉著刀,兩條腿在微微發抖。白三歪著頭打量他:「喂,我哥跟你們老大談條件呢。你把刀放下,蹲一邊去。別逼我動手啊,我這人一動手就收不住,上次把凶獸腦袋砍下來當球踢,給我哥罵了三天。」
那手下臉色煞白,看看白三,又看看被制住的同伴,手裡的刀慢慢垂了下來。
刀疤男終於動搖了。
「好,你說,你想怎麼談?」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白恆說:「很簡單。第一,從今晚開始,你們黑石會的人不許再找林小滿那隊拾荒者的麻煩。第二,昨天我們在D-6區從你們人手裡拿到的東西,已經賣了,概不退還。第三,今晚的事,就到此為止。能做到,我放人。做不到,我殺了他們,再殺你。」
他的語氣從頭到尾沒有一絲起伏,仿佛在念一份再尋常不過的聲明。
刀疤男死死盯著白恆的眼睛,想從裡面找出一點猶豫或虛張聲勢的痕跡。但他什麼都沒有找到。白恆的眼睛像一口深井,黑沉沉的,看不到底。
「前兩條我可以替黑石會答應。」刀疤男沉聲道,「但第三條,我做不了主。你們在廢城打了我們的人,會裡高層已經知道了。今晚只是個開頭,就算我放你們走,後面還會有人找你們。」
「那正好。」白恆說,「你替我帶句話回去。」
「什麼話?」
「想繼續玩,我奉陪。但下一次,我不會再留手。」
刀疤男的眼皮跳了跳。
白恆手腕一翻,收回了頂在刀手喉嚨上的短刃。那刀手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癱軟下去,捂著喉嚨拼命喘氣。白恆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目光淡淡地掃了刀疤男一眼。
「你們可以走了。刀留下。」
「憑什麼——」刀疤男臉色漲紅。
白三在旁邊「唰」地一甩刀,刀刃反射著月光,在刀疤男腳邊劃出一道淺痕。刀疤男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彎腰把自己那柄短柄戰斧「啪」地扔在地上,又踢了一腳身邊手下的刀。
「撿起來。」他對白三說。
白三樂呵呵地跑過去,把三把刀一柄斧子全撿了,抱在懷裡,像抱了一堆戰利品。那偷襲者還躺在竹筐堆里裝死,白三過去踢了一腳:「你的棍子也留下。對,就那根包鐵皮的。滾吧。」
偷襲者不敢吭聲,丟下短棍連滾帶爬地跑了。
刀疤男帶著兩個手下灰溜溜地撤了。走出十幾步遠,他突然停下,回過頭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小子,我勸你一句。黑石會裡想動你的,不只是我這一脈。你要麼早點離開新陽,要麼就準備好接招。」
白恆沒應聲,只是朝白三抬了抬下巴。
白三沖刀疤男揮了揮手:「慢走啊,下次再帶點值錢的傢伙來!」
刀疤男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
白恆轉過身,朝糧倉東邊的一堆糧垛殘骸看了一眼,忽然開口:「看夠了沒有?」
白三一愣,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糧垛後面靜了靜,然後走出一個人影。纖細的身形,低馬尾,腰間的刀柄上纏著紅繩。
趙琳。
「是你。」白三眯起眼,「你跟蹤我們?」
趙琳沒理他,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白恆,臉上帶著一種很難形容的神情。像是驚訝,又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我本來只是路過。」趙琳說著,抬起手指了指遠處城牆上剛轉過來的探照燈,「這地方是我收貨的倉庫,晚上常有人來這交貨。誰知道剛過來就看見你們打起來了。」
白恆看著她,語氣不變:「所以呢?你是來幫他出頭的?」
趙琳搖搖頭,忽然笑了:「我是來給你送情報的。本來要價五十源晶,現在看在你剛才表現得不錯的份上,打個折,三十。」
白恆不動聲色:「什麼情報?」
趙琳走近兩步,壓低聲音:「刀疤那些人,是黑石會裡『鐵狼』的人。鐵狼是黑石會三個堂口裡最激進的一個,前兩天被你打傷的那些劫掠者,就是鐵狼手下的外圍拾荒隊。你今晚教訓了刀疤,鐵狼不會善罷甘休。」
「這些我也知道。」白恆說。
「別急,我還沒說完。」趙琳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鐵狼本人,是凡體境7階。他的副手,也有6階。而且他們手裡有槍。」
白恆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基地市里不是不能隨便動刀槍嗎?」白三插嘴。
「明面上不能。」趙琳說,「但鐵狼的人從來不講這些。巡邏隊裡有他們的人,只要不在主幹道上當場被抓住,事後隨便找個由頭就能糊弄過去。你們兄弟倆再能打,能打得過槍嗎?」
白恆沉默了片刻。
「你為什麼要賣我這個情報?」他問。
「因為我討厭鐵狼。」趙琳坦然地說,「他占了我三條收貨渠道,還差點殺了我一個老主顧。我早就想看他栽跟頭了。你們這種人,就是最好的機會。」
「我們這種人?」白恆盯著她。
「年紀輕輕,出手狠辣,身家背景不明,最關鍵的是,你們和鐵狼有仇。」趙琳笑了笑,「能打,又敢打,還不用我出錢。全基地市找不出第二對。」
白三在旁邊「嘖嘖」兩聲:「你這女人,心挺黑啊。自己不出手,拿我們當刀使?」
「各取所需。」趙琳說,「你們需要情報,我需要看到鐵狼倒霉。公平交易。」
白恆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三十枚源晶,拋給趙琳。
趙琳接住,在掌心掂了掂,滿意地笑了一下:「爽快。那我再送你一條——後天晚上,鐵狼的人會在城西地下角斗場打一場彩頭。你們要是不怕死,可以去看看。鐵狼身邊的高手,一半都在那裡露面。想摸清他們的底,這是最好的機會。」
說完,趙琳把源晶收進腰間的布袋裡,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補了一句:「哦對了,地下角斗場不歡迎生面孔。你們要進去,報『南巷刀姐』的名字,門口的人會放行。」
她的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
白恆望著她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白三湊過來,低聲道:「你覺得她的話能信幾成?」
「五成。」白恆說,「但她想利用我們是真的。鐵狼和她的矛盾應該也不假。至於其他細節,還需要驗證。」
「那地下角斗場,我們去不去?」
白恆沒有立刻回答。
夜風吹過舊糧倉的廢墟,捲起幾片陳年的穀殼,打著旋兒從他腳邊掠過。遠處城牆上,哨塔的探照燈又轉了一圈,光束在黑暗中緩緩掃過,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白恆忽然說:「去。不過不是以我們的身份。」
白三一怔:「什麼意思?」
「你之前說,別人都不知道我們是兩個不同的個體。這是優勢。」白恆的目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幽深,「後天晚上,你以『南巷刀姐』的情報作為由頭,先去角斗場轉轉,看看鐵狼的人都是什麼來路。我留在暗處,接應你。」
白三一聽要自己單獨行動,眼睛都亮了:「就我一個人去?你不跟著?」
「我會在暗處。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出手。」白恆說,「你在明,我在暗,這是目前最穩妥的組合。而且你的天賦是痛覺屏蔽,真起了衝突,挨幾下也不影響你發揮。」
「操,你這是把我當肉盾使啊。」白三嘴上抱怨,臉上卻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行,我去。正好我也想見識見識,這新陽基地市的地下勢力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白恆點了點頭,彎腰撿起地上刀疤男留下的那柄短柄戰斧,在手裡掂了掂,然後別到後腰上。
「走,回去。」他說。
兩人並肩朝城南方向走去。
夜已經很深了。街道上幾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偶爾經過的巡邏車,頂燈掃過路面時發出低沉的嗡鳴。兩旁的棚屋黑漆漆的,偶爾從某個窗口透出一絲微弱的光,像垂死的人在黑暗中最後的一縷呼吸。
白三忽然說:「本體,你今天晚上用刀頂人喉嚨那一下,挺帥。」
白恆「嗯」了一聲。
「但你有沒有發現,你最近說話越來越像反派了。」
「有嗎?」
「有。」白三一本正經地掰著手指數,「『我不放,你又能怎樣?』、『想繼續玩,我奉陪』、『下一次,我不會再留手』。你自己聽聽,哪一句不像話本里的大反派說的?」
白恆的腳步頓了一下。
「那以後你說。」他道。
「我說什麼?」
「反派的台詞。你來說。」
白三愣了兩秒,隨即哈哈大笑,笑得差點把懷裡抱著的刀都抖掉了:「行啊你,繞來繞去還是讓我背鍋!你當我是專職壞人的?」
「你長著就挺像。」
「去你媽的。」
兩人在空蕩蕩的街道上一邊走一邊鬥嘴,聲音被風吹散,融進了基地市濃重的夜色里。
回到小院時,林小滿還沒睡。她坐在堂屋的門檻上,手裡攥著白恆留給她的那把短刀,眼睛死死盯著院門的方向。聽到腳步聲,她猛地站起來,臉上繃緊的線條在看清來人後才鬆了下來。
「回來了?沒受傷吧?」她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來掃去。
「廢話,我們兩個是誰啊。」白三把懷裡的刀往牆邊一靠,得意洋洋地說,「就那幾個小蝦米,哥倆熱個身都不夠。」
林小滿看向白恆。白恆點了點頭:「沒事。你早點睡。」
林小滿張了張嘴,似乎想問細節,但見白恆已經朝東屋走去,終究沒再開口。
白恆進了屋,把身上的武器一一卸下,在油燈前坐下。那柄短柄戰斧擺在桌上,粗糙的木柄上還留著刀疤男掌心的汗漬。白恆拿起來,用一塊破布慢慢擦拭,動作很輕,像在撫摸一件有生命的東西。
白三倒在行軍床上,打了個巨大的哈欠。
「你還不睡?明天不是要去演武場看看場地嗎?」
「你先睡。」白恆說,「我研究一下那柄斧子。刀疤男這武器不一般,斧刃上有源能淬火的紋路,是好東西。」
「一塊破銅爛鐵,你也能看出朵花來。」
「別吵。」
白三翻了個身,不再說話。沒過多久,他的呼吸就變得平穩,睡死了過去。
白恆獨自坐在燈下,把那柄短柄戰斧翻來覆去地看。斧刃上確實有特殊的紋路,在油燈昏黃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暗紅色的光澤。他用指腹輕輕摩挲那道紋路,能感受到裡面封存著一絲淡淡的源能波動。
這不是普通鐵匠能打出來的東西。
白恆又想起刀疤男臨走時那句警告:「黑石會裡想動你的,不只是我這一脈。」
不止是鐵狼的人。
也就是說,還有別人在暗中盯著他。
白恆放下斧子,吹滅了燈。
黑暗裡,他的眼睛依然睜著,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裡,像兩粒沉靜的星子。
「有意思。」他輕聲說了一句。
然後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