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恆捏碎源核的瞬間,一股比之前更濃烈的溫熱能量湧入體內。
他沒有急著吸收,而是先讓那股能量在掌心停留了片刻,像試水溫一樣用感知去觸碰。源核中蘊含的源能並不純淨,混著一些凶獸殘留的暴戾意志,像細小的尖刺,在被吸收時會不停地扎向經絡內壁。這種痛感對普通人來說或許難以忍受,但對白恆而言,只能算輕微的干擾。
他閉上眼,將注意力沉入心臟。
那顆銀白色的星辰細胞在黑暗中緩緩旋轉,像一顆微小而完整的恆星。每一次跳動,都有銀色的光波從心臟向全身擴散,像潮水沖刷經脈。白恆試著將源核的能量引入那光波的範圍之內,詭異的事情發生了:那些混著雜質的源能一靠近銀色光波,就像雪遇到了烙鐵,迅速融化、蒸發、被剝離了雜質,只剩下最精純的能量被光波捲走,注入身體的每一個細胞。
星辰細胞不僅有增幅效果,還能提純源能。
白恆心中一動,加大了吸收的速度。三顆源核的能量被他一股腦導入體內,銀光涌動,肌肉、骨骼、內臟、血管,全身上下每一處都在劇烈地蛻變。他的體溫迅速升高,皮膚表面滲出細密的汗水,帶著些許灰黑色的雜質。
不遠處的火堆旁,林小滿還沒睡。
她看到白恆坐在牆邊一動不動,周身隱隱泛起一層銀白色的微光,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白三不知什麼時候從圍牆上跳了下來,擋在她面前,壓低聲音道:「別出聲。他突破呢。」
「突破?」林小滿小聲問,「他白天不是才打過一場嗎,怎麼還能突破?這不是找死嗎?」
「別人不行,他行。」白三的語氣帶著一股莫名的得意,像是在夸自己,「你看著就行,別打擾他。」
林小滿不說話了,但眼睛一直沒離開白恆的方向。
半小時過去。
白恆周身的銀光越來越亮,甚至將那一小片角落照得如同白晝。銀光中,他的身形變得有些模糊,像是被一層流動的光幕包裹著。林小滿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突然,白恆的胸口處閃過一道極其刺眼的光芒,像是一顆星辰在心臟位置驟然爆發。那光芒轉瞬即逝,白恆猛地睜開眼睛。
他的瞳孔中,還殘留著一絲銀色的餘暉。
「呼——」
他吐出一口長氣,白色的氣霧在夜空中凝而不散。
突破了。
凡體境4階。
白恆握了握拳,感受著身體的變化。如果說3階時他的身體只是比普通人強幾倍,那麼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每一塊肌肉都像是被重新鍛造了一遍。肌肉纖維更緊密,骨骼密度更高,連血液流動的速度都比之前快了不少。全屬性又往上躥了一大截。
更讓他意外的是,心臟中那顆星辰細胞似乎也受到了某種「激活」。銀色的光芒比之前更濃郁了一點,跳動的頻率更平穩,輸出的能量更加充沛。
白恆試著調動體內源能,發現源能運轉的速度比3階時快了將近一倍。這意味著他的爆發力、持久力和恢復力都將有質的提升。
「恭喜啊本體。」白三湊過來,蹲在他旁邊,伸出手,「突破了?有啥感覺?」
「爽。」白恆回了他一個字。
「操,你也會說爽了?有進步。」白三咧嘴笑,又問,「比之前強了多少?」
白恆想了想,說:「如果現在遇到白天那些劫掠者,不用你出手。」
「這麼自信?」
白恆沒說話,只是站起身,走到操場上那塊用來堵圍牆缺口的水泥墩前。那水泥墩少說也有三百多公斤,白恆單手抓住邊緣,向上一提,將它提離地面十公分。
林小滿在後面看得目瞪口呆。
白恆放下水泥墩,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平靜地說:「還湊合。」
「還湊合?」林小滿忍不住出聲,「那可是三百多公斤的水泥塊,你單手就提起來了?你到底是幾階啊?」
「4階。」白恆說。
「騙人!」林小滿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自己失態,有些尷尬地咳了一聲,「我見過凡體境5階的源能者,單手也就這個水平了。」
白恆沒接話,轉頭看向圍牆外面。
白三還在旁邊起鬨:「本體,要不咱倆練練?你現在突破了,正好試試力量。」
白恆掃了他一眼:「你2階,和我4階打,有意義嗎?」
「怎麼沒意義!讓你找找感覺啊!放心,我會手下留情的!」
「你哪次手下留情過?都是用臉接招。」
「那叫用臉探路,你不懂。」
白恆無奈地嘆了口氣:「今晚沒空。我吸收源核花了些時間,你守前半夜,我休息。後半夜換我。」
白三撇了撇嘴:「你休息?你剛突破完,精神得跟喝了十瓶紅牛似的,你能睡得著?」
「睡不著也得眯一會兒。明天還有很長的路。」白恆已經走回牆邊,找了個背風的位置坐下,閉上了眼睛。
白三見狀,也沒再鬧,扛著棍子重新爬上了圍牆。
林小滿回到火堆旁坐下。她抱著膝蓋,看著白恆那張在火光中若隱若現的臉,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一個念頭:這個人,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凡體境4階,卻比普通5階還強。身邊還帶著一個瘋狂但身手同樣不錯的「兄弟」。這兩人組合在一起,在廢城區外圍幾乎可以橫著走。可問題是,以他們的實力,完全可以直接去基地市報名源能者考核,根本不需要躲在廢城裡殺獸攢錢。
除非他們不想被人注意到。
林小滿不傻,她看得出來白恆在隱藏什麼。
但她沒有問。
這年頭,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白恆就醒了。
他的睡眠時間只有不到四個小時,但精神出奇地好。星辰細胞強化後的心臟讓他的身體在極短時間內就完成了疲勞恢復。他走到操場邊的水龍頭前擰了一下,當然沒有水。災變後的城市供水系統早就癱瘓了,只有基地市內部還保留著有限的水資源供應。
「給,用這個。」林小滿不知從哪裡冒出來,遞過來一個擰開了蓋子的塑料瓶,裡面裝著半瓶渾濁的水,「昨晚過濾過的,能喝。」
白恆接過瓶子喝了一小口,味道不太好,帶著一股土腥味。
「你起得挺早。」他說。
「睡不著。」林小滿一邊說著,一邊把散落在地上的物資打包裝車。她的動作利索,看得出來是做慣了的。
白三從圍牆上跳下來,睡眼惺忪,頭髮亂得像雞窩。他揉了揉眼睛,啞著嗓子說:「我他媽守了一夜,你們倒是睡得香。」
「後半夜叫你,你不是說不用嗎?」白恆道。
「我那是客氣一下!誰知道你真讓我守到天亮!」白三一臉哀怨,從沈鐵柱手裡接過一塊壓縮餅乾,狠狠咬了一口。
「走了。」白恆不理他,轉身朝學校大門走去。
車隊重新啟程。
今天的路上,白恆明顯感覺到了自己突破4階後的變化。他的感知範圍變大了,方圓百米內的風吹草動都清晰可辨,甚至能通過腳底的震動判斷遠處凶獸的移動方向。他不再需要頻繁地停下來辨認方位,而是像本能一樣在走。
林小滿在後面看著白恆的背影,小聲對白仨說:「你哥今天走得好快。」
「我哥?」白三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樂了,「啊對,我哥。我哥今天心情好,突破之後身體輕,走路快。」
「你和你哥感情真好。」
「那可不,我們可是同一個……」白三說到一半,強行改口,「同一個媽生的。」
林小滿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車隊過了舊縣道,又穿過了一片被火燒過的街區,前方就是通往新陽基地市的主幹道。路面上的車輛殘骸越來越密集,有些車輛甚至被碾壓成了鐵餅,像是曾有什麼龐然大物從上面走過。
白恆停了一下,彎腰撿起地上的一塊金屬碎片,上面有清晰的齒痕。
「這是四足類凶獸咬的。」林小滿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齒距很寬,至少是凡體境7階以上的大傢伙。不過這些痕跡看起來有些日子了,不是最近的。」
「你連這都能看出來?」白恆側頭看她。
林小滿笑了笑:「活得久了,什麼都會一點。」
白恆點點頭,將金屬碎片丟到一旁,繼續前行。
越靠近基地市,路越難走。白恆注意到,道路兩旁的建築廢墟里,開始出現一些人為的標記,用紅色油漆噴塗著數字和符號。
「那是基地市的巡邏隊做的標記。」林小滿解釋,「數字是區域編號,符號代表危險等級。我們現在在D-6區的外圍,再走兩個小時就能看到基地市的外牆了。」
果然,兩個小時後,白恆看到了那堵牆。
新陽基地市的外牆比白恆預想的更高、更厚。牆體用灰黑色的鋼筋混凝土整體澆築,足有二十多米高,牆面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坑洞和爪痕,有些地方還殘留著暗褐色的血跡。牆頭每隔一段距離就能看到一座源能炮台和巡邏的哨兵。幾面巨大的鋼鐵閘門嵌在牆體中央,此刻只開了一條小縫,供人員和車輛通行。
城牆下面排著長長的隊伍。
白恆粗略掃了一眼,排隊的至少有幾百人,大多是衣衫襤褸的普通人,背著大包小包的行李,臉上帶著疲憊和麻木。少數幾個穿著制式服裝的源能者排在另一條相對短的通道里,正接受城衛隊的檢查。
「入城要交人頭稅。」林小滿說,「普通人一個人五公斤食物,或者等價物資。源能者不用交,但需要登記身份和能力。」
「那我們有源核,能當稅交嗎?」白恆問。
「能。但源核在城門口的兌換價壓得很低,不划算。」林小滿壓低聲音,「我建議你把源核藏好,進城之後去公會的兌換窗口賣。入城稅用別的東西頂。」
白恆沒多問,叫來沈鐵柱,讓他從貨車後面的物資里拿出幾塊風乾的凶獸肉和半包粗糧,權充人頭稅。
排隊入城的速度很慢。
白恆站在隊伍中間,目光掃過那些城衛隊的士兵。這些人穿著統一的黑色制服,胸前繡著一個圓形的徽章,手裡拿著灰撲撲的能量槍。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
忽然,一陣騷動從隊伍前方傳來。
一個衣衫襤褸的老頭被人從隊伍里推了出來,重重摔在地上。他的包裹散了一地,幾個發霉的土豆滾到了白恆腳邊。一個城衛兵上前一腳踩碎了其中一個。
「就這點東西也敢來排隊?打發叫花子呢?」那城衛兵滿臉嫌棄,用槍口點了點老頭的額頭,「沒稅就滾遠點,少在這礙事。」
老頭趴在地上,渾身發抖,嘴裡含糊不清地哀求著什麼。周圍的排隊者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有人甚至低下了頭,假裝沒看見。
白恆的臉沉了下來。
白三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邊,低聲道:「你想管?這地方可不是廢城,城衛隊的後面有超凡境坐鎮。」
白恆看著那個老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彎下腰,把滾到腳邊的幾個土豆撿起來,走了過去。
他把土豆放回老頭的包裹里,又把一塊風乾肉塞到老頭手裡。
「拿這個去交稅。」他平靜地說。
老頭睜大眼睛,看著手裡那塊不小的風乾肉,嘴唇哆嗦了半天,才顫巍巍地說了句「謝謝」。
白恆沒說話,轉身回到隊伍里。
那個城衛兵看了他一眼,本來想說什麼,但對上白恆的目光後,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只是不耐煩地揮揮手示意隊伍繼續走。
林小滿看著白恆的背影,眼神里多了一絲異樣的光。
「你不是說,你救人是因為有利用價值嗎?」隊伍重新開始移動時,她低聲問,「這老頭可沒什麼利用價值。」
白恆頭也沒回,只淡淡說了一句:「東西太多了,分點出去減輕重量。」
林小滿想笑,又笑不出來,最後只是輕輕「切」了一聲。
白三在旁邊偷偷樂。
「本體這個人啊,嘴比死鴨子還硬。」
輪到白恆入城時,城衛隊照例要登記他的身份和源能境界。白恆報了個「凡體境3階」,那登記的衛兵抬眼掃了他一下,見他身上那股子沉靜氣質,倒也沒多懷疑,只讓他在測試石上按一掌。
白恆伸出手,輕輕按在測試石上。
石頭表面泛起四道銀紋,但白恆刻意收著力,銀紋停留在三道上。
「凡體境3階。」衛兵低頭記錄,「進去吧。源能者去左邊的窗口辦臨時通行證,普通人的稅交到右邊。」
白恆點點頭,帶著眾人穿過城門。
城門打開的那一刻,一股混合著汗味、油煙味、機油味和土腥味的氣息撲面而來。白恆腳下的道路變得平整起來,兩旁是低矮的棚屋和簡易攤位。人很多,密密麻麻的,像蟻窩裡的工蟻,有的在幹活,有的在招攬生意,有的在沿街叫賣。嘈雜的人聲、車聲、機器轟鳴聲混成一片,帶著一種粗糲卻勃勃的生氣。
這是白恆穿越以來第一次走進人類的聚居地。
他走了大約百米,停下腳步,回頭看向白仨和林小滿。
「去公會。」他說,「先把源核換成錢,然後去報名考核。」
白三把肩上的袋子一甩,興高采烈地跟上去。
「走著!讓我看看這新陽基地市有什麼好玩的!」
林小滿看著兩人的背影,深呼吸了一下,抬腳跟上。
她知道,這兩個人進了基地市之後,這座城怕是要不平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