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幻小說> 我的細胞每年覺醒一次> 第三章 拾荒者營地

第三章 拾荒者營地

2026-09-09 00:14:59 作者: 辰夜夜
  車隊走得比白恆預想的更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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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輛裝甲貨車的發動機像是患了哮喘,每隔十幾分鐘就咳嗽幾聲,排氣管噴出的黑煙在廢墟之間久久不散。沈鐵柱坐在駕駛位上,兩手死死抓著方向盤,額頭上全是汗。他不是個老練的司機,開廢土路的經驗約等於零,幾次碾過碎石堆時車身猛烈顛簸,車廂里傳來孩子壓抑的驚叫。

  白恆走在車前方大約五十米處,負責開路和警戒。白三則吊在車尾,時不時跳上某截斷牆瞭望一圈,活像個精力過剩的斥候。

  走了不到五公里,白恆忽然停下了腳步。

  「停車。」

  沈鐵柱慌忙踩下剎車,貨車發出「嘎吱」一聲,停在了路中央。

  白三從後面跑過來,壓低聲音問:「怎麼了?有凶獸?」

  白恆沒有回答,而是微微偏頭,耳朵輕輕動了動。他聽到了,左前方約兩百米處,有斷續的人聲。

  不是求救聲,更像是壓低嗓子在爭吵。

  「前面有人。」白恆說,「數量不少,至少十來個。」

  白三皺了皺眉:「十來個?這種廢城深處,普通人不可能結隊跑這麼遠。要麼是拾荒隊,要麼是劫掠者。」

  沈鐵柱從車窗里探出頭,臉色發白:「劫、劫掠者?那怎麼辦?要繞路嗎?」

  白恆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白三倒是接話道:「繞路要繞多遠?這附近就一條能走車的路。往南邊是大片塌陷區,往北是條斷橋。這貨車想過去,除非它長翅膀。」

  沈鐵柱嘴唇抖了抖,看向白恆。

  白恆已經做了決定:「繼續走。白三,你跟我到前面看看情況。沈鐵柱,你們在這裡等著,別熄火。如果聽到我吹口哨,就開車往前沖。」

  「那……那你們呢?」

  「我們自有辦法。」白恆已經帶著白三鑽進了路邊的廢墟里。

  兩人貓著腰,借廢墟掩護向前摸去,動作輕得像兩道影子。白恆在前,白三在後,兩人之間保持五米距離。腳下的碎石被踩中的時候,白恆總能在最後一瞬卸掉力道,讓那細微的碎裂聲被風聲蓋過去。


  兩百米的距離,兩人走了不到三分鐘。

  白恆伏在一塊斷裂的樓板後面,慢慢抬起頭。

  前方是一處相對開闊的地帶,像是災變前的一個小型廣場。廣場中央堆著些雜亂的物資,幾輛手推車歪歪斜斜地停在一旁。十幾個衣著破爛的人圍成半圈,把一個什麼東西圍在中間。

  他們正在打人。

  白恆看清楚了,被打的是個少年,十五六歲的模樣,瘦得像根竹竿。兩個壯漢把他按在地上,另一個嘴裡罵著髒話,一腳一腳往少年肚子上踹。少年抱著頭,不喊也不求饒,只發出沉悶的痛哼聲。

  「說,你們隊長到底死哪兒去了?」踹人的壯漢停下來,喘著粗氣,「那臭娘們兒要是還活著,就讓她滾出來還債。借我們老大的東西,想賴帳?」

  少年咳出一口血水,艱難地說:「她死了……進獸巢三天了……你們就算打死我,我也變不出人來。」

  「死了?你他媽騙誰呢!她那種女人,比泥鰍還滑,能死?」壯漢又抬起腳要踹。

  「住手。」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不是白恆。

  白恆順著聲音看去,只見廣場另一側的一輛車廂後面,走出來一個女人。

  她很年輕,二十歲出頭,個子不高,穿著一件洗得發灰的衝鋒衣,下面是一雙沾滿泥漿的舊靴子。頭髮在腦後隨便扎了個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她的臉上有塊淤青,左眼下面還有些乾涸的血痕,看起來像是之前也挨了打。

  但她的眼神很亮。

  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野貓,渾身的毛都炸著,但還是齜著牙,一步不退。

  「林小滿!」少年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和恐慌,「你別出來——」

  「閉嘴。」林小滿走到人群前面,雙手微微發著抖,但語氣出奇地鎮定,「人是我帶著出來的。你想怎麼談?說吧。」

  壯漢顯然也沒料到她會主動站出來,先是一愣,然後嗤笑一聲:「談?你拿什麼談?你們隊一共就剩這麼幾個廢人,最值錢的就是那點破物資和那小子。怎麼,你想把自己押上?」

  林小滿的臉色變了一下。


  「我替他還。」她說,「欠多少,我來想辦法。」

  「想辦法?」壯漢誇張地笑了兩聲,回頭看看其他劫掠者,「你們聽聽,她說想辦法。這廢城裡除了殺獸挖核還能怎麼來錢?就你這小身板,給凶獸塞牙縫都不夠!」

  「所以你想怎麼樣?」林小滿的聲音冷了下來。

  壯漢收起笑臉,朝她走近一步:「簡單。跟我們回營里,老大要怎麼處置,你當面去跟他談。談得攏,你走;談不攏,那就別走了。」

  林小滿沒動,但她身後那個被按在地上的少年嘶聲喊道:「別跟他們走!他們是黑石會的人!進了他們營地就出不來了!」

  「黑石會」三個字一出來,廣場上那些劫掠者的臉色都變了變。

  那壯漢更是面色一獰,轉身一腳踢在少年的肋骨上。

  「閉嘴!沒讓你說話!」

  少年悶哼一聲,不再動了。

  林小滿的拳頭捏緊了。

  「你們想清楚了。」她的聲音已經不再發抖,反倒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我是新陽基地市註冊的拾荒者,有編號有案底。我死了,你們在這片廢城幹的事,就會有人知道。」

  「哈?你威脅我?」

  「我只是在告訴你,殺我不划算。」

  壯漢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盯著她,像在掂量一隻獵物還剩多少掙扎的力氣。

  「行啊,那就不殺你。」他說,「把你臉上那塊傷養好了再帶回去,我保你活得好好的。」

  他說完,一把朝林小滿的手腕抓去。

  林小滿向後退了一步,但身後也有人堵了上來。她像只被圍獵的小獸,左右都是死路,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隻粗糙的大手朝自己伸過來。

  就在這時,她的餘光瞥見了一道銀光。

  那道銀光從廣場邊緣的廢墟中射來,速度極快,角度極其刁鑽。壯漢的手還沒碰到林小滿,一塊拳頭大小的碎石便精準地砸在了他的手腕上。

  「咔嚓。」

  骨裂聲清脆得讓所有人都聽見了。

  「啊——!」

  壯漢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抱著手腕踉蹌後退。

  「誰!」其他劫掠者紛紛拔刀轉身,朝碎石飛來的方向看去。

  白恆從廢墟後面走出來。

  他沒有跑,也沒有躲,就那麼不緊不慢地踩著一地碎磚爛瓦走到了廣場邊緣。晨光打在他身上,把他半張臉隱沒在陰影里,只露出一雙平靜到近乎冷漠的眼睛。

  白仨跟在他斜後方一步遠的位置,肩上扛著那根焊了工字鋼的棍子,臉上掛著標誌性的欠揍笑容。

  「上午好啊,各位。」白三朝那幫人揮了揮手,語氣像在菜市場跟人打招呼,「忙著欺負人呢?沒打擾你們吧?」

  那壯漢抱著手腕蹲在地上,疼得滿頭大汗,但還是咬牙吼道:「你們是他媽誰?知道我們是什麼人嗎?黑石會的事也敢管!」

  白恆沒理他,目光掃過全場,把每一個劫掠者的站位、武器、動作都看了一遍,然後看向林小滿。

  「你是這些人的隊長?」他問。

  林小滿還沒從驚變中回過神來,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新陽基地市的人?」

  她又點頭。

  「能帶路嗎?」

  林小滿愣住了。

  她看了看白恆,又看了看他身後一臉痞氣的白三,嘴唇動了動:「你什麼意思?」

  白恆說:「我要去新陽。你們也要回新陽。順路的話,可以一起走。」

  「你他媽誰啊你!我們老大說讓你走了嗎!」一個劫掠者舉著刀衝過來。

  白恆看都沒看他一眼。

  白仨動了。

  他像是整個人突然脫了韁,前一秒還懶洋洋地站著,下一秒已經衝到了那個劫掠者面前。鋼棍帶著一道黑風劈下去,直接砸在對方握刀的手臂上。

  「咔!」

  又是骨頭碎裂的聲音。

  劫掠者的砍刀脫手飛出,整個人被砸得橫摔出去,躺在地上抱著手臂哀嚎起來。剩下幾個劫掠者見狀,頓時炸了鍋,揮舞著武器衝上來。

  「都別動。」白恆的聲音不大,但清晰地落進每個人耳朵里。

  沒人聽他的。

  白恆皺了皺眉,一步邁出。

  他這一步跨得極大,幾乎是從原地直接拉到了人群中央。劫掠者們只覺眼前一花,白恆已經到了他們面前。最前面那人甚至沒看清他的動作,只感覺一隻手按在了自己胸口上。

  然後他飛了出去。

  白恆的動作快得不像凡體境3階的人。他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出手不超過三次,每次都是一推一拉一按,輕飄飄的,但那幾個劫掠者卻像被車撞了一樣,接二連三地倒飛出去,砸在廣場邊緣的碎石堆里。

  不過幾個呼吸,七八個劫掠者就全躺在了地上。

  白恆甩了甩手上不存在的灰塵,目光重新落到那壯漢身上。

  「現在能好好說話了嗎?」

  壯漢已經嚇傻了。他抱著碎裂的手腕,滿頭冷汗,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幾個字:「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路人。」白恆說,「去新陽基地市的。」

  壯漢咽了口唾沫,突然換上一副兇狠中帶著幾分討好的表情:「這位兄弟,之前是我們眼瞎,衝撞了你。你放我們走,今天的事我們就當沒發生過。黑石會那邊……」

  白恆打斷他:「黑石會,很強嗎?」

  壯漢一愣,臉上表情僵住了。

  白三在旁邊接話:「我們剛來這地界,沒聽過什麼黑石會白絲會的。你要想搬人,就搬個名頭響點的。別老拿這些阿貓阿狗說事,聽著費勁。」

  這話囂張到了極點。

  但白恆沒有反駁。

  壯漢臉上的肌肉抽了抽,顯然在權衡,但最終選擇了低頭:「是,是,我說錯話了。您高抬貴手,我們這就滾,以後絕不再找這隊人的麻煩。」

  白恆看著他,眼神平靜如水。

  「我不信你。」

  壯漢心頭一涼。

  「所以,」白恆頓了頓,「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把你們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拿出來,包括武器和源核,然後滾。第二,不拿,然後永遠留在這裡。」

  壯漢瞳孔猛縮。

  他從白恆的語氣里聽出來,這個男人不是在開玩笑。

  「拿!我們拿!」壯漢咬牙,帶頭用還能動的那隻手把腰間的一個布袋拽下來丟在地上,又踢了踢身旁躺著的手下,「都他媽把東西拿出來!快點!」

  劫掠者們七手八腳地把武器、袋子、零碎物件扔了一地。

  白三提著個破布袋,樂呵呵地上去收,邊收邊數落:「就這點破東西?你們也好意思出來混?這把刀都卷刃了,源核就三顆?還他媽是裂的?丟人不丟人?」

  劫掠者們敢怒不敢言,只能低著頭裝聾子。

  收完東西,白恆揮了揮手。

  「滾。」

  一群人互相攙扶著,連滾帶爬地跑了,連頭都不敢回。

  廣場上只剩下白恆、白三、林小滿和她隊裡那些人。

  那個被打的少年還躺在地上,嘴角掛著血,呼吸微弱。林小滿跑過去,把他扶起來,輕聲問:「小凱,怎麼樣?能說話嗎?」

  少年勉強睜開眼,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能……沒死……姐,你剛才幹嘛出來啊……」

  「不出來你就被他們打死了。」林小滿沒好氣地說,轉頭看向白恆和白三。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朝白恆微微鞠了一躬:「謝謝。我叫林小滿,是這支拾荒隊的代理隊長。今天要不是你們,我們怕是要折在這兒了。」

  白恆點點頭,沒接話。

  白三湊過來,一臉好奇:「你們怎麼惹上那些人的?」

  林小滿苦笑了一下:「我們隊長十天前借了黑石會一筆錢,說好拿一批從廢城找到的舊時代零件抵債。結果零件還沒找到,她就死在獸巢里了。黑石會的人不認帳,非說我們故意賴帳,隔三差五來找麻煩。」

  「那你們現在還剩幾個人?」白恆看了眼她身後。

  「原本十二個,現在連我在內六個。」林小滿的聲音低了一些,「其他人都……散了。」

  白恆掃了一眼那六個人:林小滿,受傷的少年,兩個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的小伙子,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還有一個斷了左臂的老頭。六個人里能打的,可能也就林小滿自己還能揮兩下刀。

  這種隊伍,在廢城裡活不過三天。

  「從這裡回新陽,走路要走多久?」白恆問。

  林小滿想了想:「正常走的話,差不多要兩天。如果有車,一天就能到。」

  白恆點頭,指了指廣場外那條路:「我們有一輛車,能帶上你們。但到了基地市,你要幫我引路,告訴我該去哪兒賣源核、去哪兒報名源能者考核。」

  林小滿眼睛亮了一下:「你也要報名考核?那正好!我們這次出來之前,報名還沒截止。聽說今年考核名額比去年多了不少,很多底層人都想去試試。」

  「報名有什麼條件嗎?」白恆問。

  「身份證明、無犯罪記錄、體測達標。體測不設硬性門檻,但至少要能舉起一百公斤的石鎖。源能者不用測,直接進實戰環節。」林小滿說到這裡,偷偷打量了白恆一眼,「你剛才一個人打跑那麼多人,肯定早就超過一百公斤了。」

  白恆沒接這個話茬,而是問:「考核具體考什麼?」

  「這我了解一些。」林小滿來了精神,話也多了起來,「分三部分,先是文化測試,考源能基礎知識、凶獸圖鑑、基地市法規。然後體能測試,跑、跳、舉、扛,全項目綜合評分。最後是實戰測試,在基地市外面的安全區里,和一頭被鎖住的低階凶獸單挑,或者和教官對打。三場成績綜合排名,前十名有額外獎勵。」

  「你了解得挺清楚。」白恆說。

  林小滿笑了笑:「我本來也想報名的。但我不是源能者,體能也一般,去了也是丟人。不過我們隊裡以前有個大姐,參加過兩屆,回來跟我們說過不少。」

  「那個大姐呢?」

  「死了。」林小滿的笑容淡了下去,「獸潮的時候,沒跑回來。」

  白恆沒再問。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升到了中天,灰濛濛地掛在天上,像一隻沒睡醒的眼睛。時間還早,但帶著兩隊人和一輛破車,走路速度肯定快不了。他需要在今天趕到離基地市更近的地方宿營,明天中午前入城。

  「收拾一下,帶上能帶的東西,去和我們的人匯合。」白恆做了決定。

  林小滿立刻招呼隊員收拾物資。他們隊裡的東西不多,幾大包壓縮食品、兩頂破帳篷、一個舊電台、十幾把長短不一的刀具。能背的都背上,不能背的就扔下。

  白三看著那群老弱病殘,悄悄湊到白恆耳邊:「你帶這麼多人,不怕拖累?這裡面能打的一個沒有,真遇到凶獸,咱們得當保姆。」

  「所以今天不能按原路走。」白恆說,「林小滿對這片熟,讓她帶路,專挑凶獸活動少的小路。我們兩個一個前一個後,把車隊夾在中間。能避開就避開,避不開就速戰速決。」

  「行吧,你是老大。」白三聳聳肩,「不過先說好,要是那群人拖後腿,我可不會客氣。」

  「你不用客氣。」白恆說,「該罵就罵,該管就管。」

  白三眼睛一亮:「這可是你說的。」

  白恆已經邁步朝前走了。

  沈鐵柱看到白恆帶回來一群人,先是驚訝,然後聽說他們是被劫掠者圍住的拾荒者,又看了看林小滿幾人慘兮兮的樣子,臉上露出了複雜的神情。但他沒說什麼,只是默默把貨車後斗里的雜物挪了挪,騰出一點空間。

  林小滿讓傷員上了車,自己和另外兩個年輕人繼續走路。白恆本想讓林小滿也坐車,但她搖頭拒絕了:「我坐車會暈,走路還清醒點。再說了,總得有人在下面看路。」

  白恆沒勉強。

  車隊重新出發。

  白恆走在最前面,白三斷後。林小滿跟在白恆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時不時出言提醒前方的路況。

  「前面那個路口右轉,過了加油站再左轉,有一條舊縣道,路面保存得還行,車能過去。」

  「那個塌了一半的樓別靠近,裡面住著一窩變異蜈蚣,見光就咬。」

  「看到前面那輛藍色卡車了嗎?車底下可能有爆炸物,是以前逃難的人埋的,專門坑路過的車隊。」

  白恆停下腳步,扭頭看了她一眼。

  「這些你都知道?」

  林小滿眨了眨眼:「我在這片混了三年。撿垃圾也好,殺小獸也好,沒白混。」

  「那你怎麼會落到被幾個劫掠者堵住的份上?」白恆問,語氣平淡,沒有嘲諷。

  林小滿的表情有些僵硬,但她沒有迴避:「因為隊長死了,隊伍散了,人心不齊了。我本來帶著二十多個人,這半個月死的死跑的跑,能撐到現在已經不容易了。今天要不是你,我也得交代在那兒。」

  她說著,自嘲地笑了笑:「其實你問我還不如問問你自己,為什麼要惹黑石會?在這片廢城,誰不知道黑石會的人不能碰。你今天把他們的人打成那樣,消息用不了幾天就會傳回基地市。」

  白恆沒有正面回答,反而問:「黑石會很強嗎?」

  「看你怎麼比。」林小滿壓低聲音,「在基地市里排不上前三,但在廢城區這一帶,他們勢力不小。控制著好幾個拾荒點,收保護費,放高利貸,買賣凶獸材料,有時候還干點殺人越貨的生意。會裡有幾個凡體境高階的打手,聽說還有一個超凡境的門面。普通拾荒者見著他們,躲都來不及。」

  「超凡境?」白恆眯了眯眼。

  「嗯。」林小滿點頭,「不知道真假,但黑石會能在這片混這麼久,沒點底子不可能。」

  白恆沉默了一會兒。

  一個坐擁超凡境坐鎮的勢力,對他來說確實是龐然大物。但今天的事不做也已經做了,沒什麼可後悔的。

  「等到了基地市再說。」他說。

  林小滿看著他,忽然問:「我能問問你的名字嗎?」

  「白恆。」

  「白恆。」林小滿念了一遍,又看向後面白三,「那位呢?」

  「白仨。我兄弟。」

  「你們長得真像。」

  「嗯,雙胞胎。」白恆面不改色。

  林小滿「哦」了一聲,眼神里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打量。雙胞胎?可這兩人給她的感覺,比一般雙胞胎要古怪得多。尤其是剛才動手的時候,白恆和白三之間的配合,已經不能用「默契」來形容了。那種不需要語言、不需要眼神就能完全同步的感覺,更像是一個人在控制自己的身體。

  但她沒有多問。

  在這片廢土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車隊穿過舊縣道,繞過塌陷區,走過一片長滿暗紫色藤蔓的居民區廢墟,一路有驚無險。白恆放出感知,避開了好幾處凶獸聚集點。白三在車尾也打退了兩次尾隨的小型凶獸。

  天色漸暗。

  白恆選了一處保存較好的舊學校作為宿營地。學校有圍牆,雖然倒了一截,但整體結構還能用。操場上長滿了雜草,幾棟教學樓的門窗都破得差不多了,但好歹能擋風遮雨。

  眾人把車開進操場,搬了些破桌椅堵住圍牆缺口,又生了一堆小火。林小滿隊裡那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從背包里摸出幾包壓縮餅乾和罐頭,分成幾份。沈鐵柱也拿出他帶的乾糧,兩撥人湊在一起,將就著吃了一頓。

  白恆沒去湊熱鬧。他靠在教學樓一樓的牆壁上,慢慢吸收著白天得來的源核。

  白天那場和劫掠者的戰鬥,雖然對手不入流,但讓他更清楚地感受到了星辰細胞帶來的實力增幅。凡體境3階,卻擁有堪比凡體境5階的速度和爆發。心臟中那顆銀白色的星辰細胞像永不疲倦的引擎,源源不斷地將能量輸送到全身。

  如果能突破到4階,他的實力還會再漲一截。

  白三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嘴裡叼著半塊壓縮餅乾,含糊不清地問:「你今天是不是太衝動了點?為了幾個陌生人和黑石會結仇,不像你的風格。」

  「我不喜歡欠人情。」白恆閉著眼說。

  「你什麼時候欠他們人情了?」白三一臉疑惑。

  「林小滿對廢城和基地市都很熟。」白恆睜開眼,「這種人比十顆源核都值錢。花點代價保住她,不虧。」

  白三叼著餅乾想了想,點頭:「有道理。那黑石會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白恆說,「等他們找上門再說。」

  「嘖,真狂。」白三笑著吐掉餅乾殘渣,「我喜歡。」

  夜漸漸深了。

  白恆讓白仨先守前半夜,自己則坐在火堆旁,看著跳動的火苗出神。

  林小滿輕手輕腳地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今天謝謝你。」她說,眼睛看著火堆,聲音很輕。

  「你已經謝過了。」

  「我知道。但我還是想再說一次。」林小滿側過頭來,火光把她的臉映得忽明忽暗,「我們這些人,在廢城裡都是最不值錢的。死了就死了,沒人會多看我們一眼。你能出手救我們,我很意外。」

  白恆沒說話。

  「我以前總聽別人說,這世道早就沒了好人。」林小滿的語氣輕飄飄的,「但今天你讓我覺得,也許不是所有人都那樣。」

  白恆撥了撥火堆,火苗「啪」地爆出一串火星。

  「你別誤會。」他的聲音依然平淡,「我救你們,是因為你們有利用價值。」

  林小滿愣了愣。

  然後她忽然笑了出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你這個人真有意思。明明做了好事,非要把自己說得那麼功利。」她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放心吧,在到基地市之前,我這條命是你的。你想知道什麼,想讓我帶什麼路,我都給你辦得明明白白的。」

  她走了。

  白恆看著她的背影,輕輕「嗯」了一聲。

  火堆旁重新安靜下來。

  白恆抬頭望向夜空。從破敗的教學樓天井望出去,能看到一整片冷藍色的星空。那些星星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比他在原來的世界裡看過的任何夜空都要清晰。

  其中有一顆特別亮。

  白恆盯著它看了很久。

  然後他收回目光,低下頭,把最後一顆源核捏碎,開始了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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