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一桶金

2026-09-09 00:13:54 作者: 辰夜夜
  白恆和白三在廢城裡走了不到兩百米,又撞上了一頭凶獸。

  這次是一頭變異野豬,體型比災變前的水牛還大一圈,渾身長滿了骨刺般的鬃毛,兩根獠牙足有半米長,泛著青黑色的金屬光澤。它正低頭拱著一堆廢墟,嘴裡嚼著什麼東西,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白三腳步一頓,眼睛亮了。

  「本體,這頭肥豬一看就值錢。」他壓低聲音,整個人興奮得像是見了獵物的瘋狗,「怎麼說?老規矩,我正面上,你找機會捅它後腦?」

  白恆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原地,目光掃過那頭野豬凶獸的體型、姿態、動作節奏,腦中飛速運算。變異野豬和之前那頭鬣狗不同,這種凶獸的防禦力更強,正面硬沖幾乎沒有勝算,但它的視野有死角,轉向速度也慢。

  「不急。」白恆低聲道,「先測試個東西。」

  「測什麼?」

  白恆沒有解釋,而是盯著白三,在腦海中輕輕動了一個念頭。

  ——抬起右手。

  白三的右手毫無徵兆地抬了起來。

  「臥槽!」白三嚇了一跳,瞪著自己的右手,「什麼情況?我沒想抬手啊!」

  ——拍一下自己的臉。

  白三的右手高高舉起,結結實實地扇在了自己右臉頰上。

  「啪!」

  清脆響亮。

  「你他媽——」白三怒了,但他的身體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像一具被無形絲線提著的木偶,動作僵硬而精準。

  白恆感到一股奇異的觸感從白三身體傳回自己的腦海。那是一種極淡的、隔著什麼東西的反饋,和感受自己身體不同,但確實存在。他能控制白三的每一塊肌肉、每一個關節,甚至能精確到讓白三的左手小拇指單獨彎曲。

  「行。」白恆鬆開控制,「現在打一套拳。」

  白三才剛恢復自主權,正想開口罵人,身體又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沖拳、踢腿、轉身、肘擊,動作行雲流水,比他平時自己打出來的還標準。

  「操操操——你有病啊!本體!你能不能打聲招呼再控制我!」白三一邊打拳一邊罵,表情扭曲極了。


  白恆滿意地點了點頭:「果然,我的戰鬥意識可以直接通過分身的身體呈現。也就是說,如果必要,我可以同時操控多個分身,用完全不同的戰鬥方式作戰。」

  「你牛,你了不起。你能放開我了嗎?」白三咧著嘴,像個被線拴住的風箏。

  白恆收回控制權。白三一屁股坐到地上,喘著粗氣,罵罵咧咧:「真他媽彆扭,跟鬼上身一樣。以後你要控我,先給個信號,讓我做個心理準備。」

  「什麼信號?」

  「比如……眨三下眼。」

  「麻煩。」

  「那行,隨便你。反正你控我的時候,我就在腦子裡罵你。」

  白恆沒理他,轉頭看向遠處還在拱食的野豬凶獸。

  「走。」他說,「你左我右,注意別讓它把獠牙對著你。」

  「得令!」白三從地上一躍而起,剛才的疲憊好像瞬間清空,整個人又恢復了那副亢奮到不正常的模樣。

  兩人貓著腰,借廢墟掩體一左一右包抄過去。

  白恆走在右側,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聲響。他眯起眼睛,盯著野豬凶獸的移動軌跡,在腦中不斷修正攻擊距離和時機。星辰細胞改造後的身體讓他的聽覺、視覺都有了質的飛躍,他甚至能聽到那頭野豬嚼碎骨頭時喉嚨里發出的細微咕嚕聲。

  兩百米外,白三已經就位,躲在一堵斷牆後面,朝白恆比了個「好了」的手勢。

  白恆撿起一塊碎石,反手朝左前方丟了出去。

  碎石砸在遠處一塊鐵皮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野豬凶獸猛地抬頭,通紅的眼珠轉向聲音來源的方向,兩隻大耳朵豎了起來。它低吼一聲,龐大的身體緩緩轉向,獠牙正對著聲音消失的地方,擺出了衝鋒姿態。

  白恆等的就是這一刻。

  「白仨!」

  話音未落,白三如同脫韁野狗般從斷牆後竄出,怪叫著沖向了野豬凶獸的側後方。他的速度極快,手中多了一根從廢墟里撿來的螺紋鋼棍,棍頭焊著一截斷裂的工字鋼,像是自製的狼牙棒。

  「孫子!看這兒!」


  白三一聲暴喝,鋼棍狠狠砸在野豬凶獸的後腿上。

  「砰!」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白三的全力一擊只打碎了野豬後腿上的幾根鬃毛。那凶獸的皮幾乎和鐵板一樣硬,白三整個人反而被反震力彈得後退了兩步。

  「皮真厚!」白三甩了甩被震麻的虎口,不驚反笑,「再來!」

  野豬凶獸被激怒了,後蹄一蹬,身體來了個一百八十度急轉,兩條前蹄高高抬起,兩根獠牙像是兩柄彎刀,狠狠朝白三劈了下去。

  白三一個側滾避開,地面被獠牙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就這?」白三爬起來吐了口唾沫,朝野豬比了個中指,「你爺爺我以前養的豬圈裡最肥的那頭都比你靈活!」

  野豬聽不懂人話,但顯然被這個嘰嘰喳喳的兩腳動物氣得不輕,埋頭就沖。

  白恆在暗處靜靜地看著。

  白三就像一塊會跑會跳的鮮肉,拉著野豬在廢墟里橫衝直撞。幾次驚險的擦碰中,野豬的獠牙幾乎貼著白三的腰肋掠過,但白三總能在最後一刻扭開。他的戰鬥方式毫無章法可言,全憑本能和一股不要命的瘋勁。

  但白恆看得清楚,白三在引怪的過程中,始終有意無意地把野豬的注意力拉向左側,讓野豬的右後方和背部暴露出來。

  ——那是野豬全身鱗皮最薄、骨甲覆蓋不到的位置。

  「準備。」白恆低聲說了一句。聲音不大,但白三像是聽到了。

  下一瞬,白三猛地停下腳步,轉身,正面朝野豬沖了過去。

  「來啊!」

  野豬凶獸也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埋頭衝鋒,獠牙直刺白三的胸膛。

  一人一獸的距離迅速拉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就在獠牙即將刺中白三的瞬間,白恆動了。

  他從右側的廢墟高處一躍而下,手裡的鋼筋換成了剛才在路邊撿到的一根消防斧,斧刃雖然鏽蝕大半,但劈砍面依然足夠寬。白恆的身體在空中划過一道幾乎無聲的弧線,精準地落在了野豬凶獸的背脊上。

  野豬凶獸的反應極快,感覺到背上多了東西,立刻瘋狂甩動身體。但白恆的雙腿像鐵鉗一樣夾住了它的軀幹,左手死死摳住野豬背部骨刺的根部,右手高舉消防斧。

  「下輩子,別當豬。」

  斧頭劈下。

  「噗!」

  鏽蝕的斧刃劈開了野豬後頸處的薄弱鱗皮,深深嵌入了它的頸椎。白恆用力一撬,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野豬凶獸發出一聲短促而悽厲的嚎叫,龐大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白三趁勢衝上前,一棍子捅進了野豬的眼窩。

  鮮血噴了白三一臉。

  野豬轟然倒地,四肢還在無意識地抽動,但已經活不成了。

  白恆從豬背上跳下來,甩了甩手上的血。白三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露出兩排白牙。

  「爽!」他說,「比那頭鬣狗爽多了!這豬真抗揍!」

  「你剛才沖正面那一下,如果我沒有及時跟上,你就被捅穿了。」白恆語氣平淡,但眼神裡帶著一絲審視。

  「不會。」白三大大咧咧地擺手,「我知道你什麼時候出手。你是我,我是你,這點默契還能沒有?」

  白恆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白仨說得對。那種從靈魂層面傳來的同源性,讓兩人不需要任何語言和手勢,也能精準感知彼此的意圖和節奏。就像左手知道右手什麼時候會伸出來一樣,天然如此。

  「行了,取源核。」白恆蹲下來,用斧頭剖開野豬的胸腔。

  這頭凶獸的源核比鬣狗那顆大了一圈,顏色也更深,呈暗紅色,拿在手裡有微微的溫熱感。白恆掂了掂,塞進褲子口袋裡。口袋裡已經有了三顆源核,加上這一顆,一共四顆。

  天快黑了。

  「找個地方過夜。」白恆站起來,看了一眼天色,「晚上廢城不安全,我們現在的戰力,遇到高階凶獸跑都跑不掉。」

  白三點頭,難得沒有抬槓:「行。我打頭陣,你斷後。」

  兩人一前一後,在漸濃的暮色中朝廢城深處走去。白恆記得原身的記憶里,前面不遠處有個廢棄的商場,結構還算完整,是個臨時過夜的好地方。

  路上又遇到兩頭低階凶獸,但都被白恆和白三快速解決。準確地說,是白恆在遠處冷眼觀察,白三衝上去連吼帶打,白恆再找機會一刀斃命。兩人配合越來越熟練,擊殺效率比單打獨鬥時高出一大截。

  「四頭了。」白三掰著手指頭數,「哦不對,算上最開始那頭鬣狗,五頭。一個人一天殺五頭凶獸,說出去誰信啊?」

  「是兩個人。」白恆糾正。

  「咱們倆是一個人。」白三一本正經地說,「你娶老婆,我是不是也得分一半?」

  「滾。」

  「開玩笑的開玩笑的。」

  廢棄商場出現在視野中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白恆推開一扇鏽跡斑斑的防火門,門軸發出一聲尖銳的呻吟。他走進去,掃視一圈:地面落滿了玻璃碎片和碎石,角落裡有幾具年代久遠的骸骨,牆上的GG牌歪歪斜斜,上面「全場五折」四個字還隱約可辨。

  這個世界曾經有過文明。

  白恆收回目光,找了個二樓的角落,清理出一塊乾淨的地方。白三不知道從哪兒搞來一塊破布鋪在地上,一屁股坐下,靠在牆上長舒一口氣。

  「累死我了。」白三說,「我這具身體還是太弱,比不過你。凡體境1階,跑兩步就喘。」

  「你也會修煉。」白恆在他對面坐下,從口袋裡掏出四顆源核,在掌心裡排列開來,「分身繼承我基礎屬性的50%,但可以通過修煉提升。以後有資源,你優先用。」

  「那怎麼好意思。」白三嘴上這麼說,眼睛卻已經盯著源核不放。

  白恆沒理會他的口是心非,拿起其中一顆最小的源核,放在手心捏碎。

  一股溫熱的能量從破碎的結晶中湧出,像是液態的火焰,沿著手掌的皮膚滲入體內。白恆閉目凝神,引導著那股能量在體內運轉。他本來不會源能修煉的方法,但星辰細胞覺醒後,他的身體自然而然地「知道」該怎麼吸收源能。

  能量沿著經脈向全身擴散,像無數條溫熱的溪流在體內流淌。心臟位置的星辰細胞微微亮起,跳動的頻率驟然加快,將吸收的源能壓縮、提純,再泵入四肢百骸。

  白恆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肌肉纖維正在變得更緊密,骨骼的密度在提升,血液的流動更有力。這種變強的感覺非常奇妙,就像一棵樹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

  約莫一刻鐘後,一顆源核的能量被完全吸收。

  白恆睜開眼,握了握拳頭。

  「怎麼樣?」白三湊過來。

  「快4階了。」白恆說,「再來兩顆應該能突破。」

  「那還等什麼,繼續啊!」

  白恆搖搖頭:「貪多嚼不爛。先讓身體適應一下,明天再吸收剩下的。」

  他從口袋裡掏出今天所有的收穫,四顆源核用了一顆,還剩三顆。白恆想了想,丟了一顆給白三。

  「你現在就吸收,我看著。」

  白三接住源核,咧嘴一笑:「你就不怕我吸收完反噬你?」

  「你可以試試。」白恆語氣平淡。

  白三哈哈大笑,捏碎源核開始吸收。他的修煉方式和白恆不同,動作粗糙得多,像是把源能硬生生往身體裡灌。白恆能通過靈魂連結感知到白三體內的能量走向,混亂中帶著一股蠻橫,不太講究技巧,但偏偏效果不差。

  半個小時後,白三睜開眼睛,雙眼通紅,渾身泛著一層淡淡的紅光。

  「到2階了。」白三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咔咔作響,「這感覺不賴。痛覺屏蔽加上強化後的身體,我覺得我能跟那頭野豬正面硬剛了。」

  「你今晚說過三次『爽』了。」

  「因為確實爽啊!」

  白恆搖搖頭,靠在牆上,開始整理今天的收穫和接下來的計劃。

  四顆源核,凡階低等。明天再獵一天,如果能遇到之前那種鬣狗群或者野豬單頭,收益能翻倍。但廢城外圍的凶獸數量有限,越往中心走,凶獸等階越高,風險越大。

  以他和白三目前的戰力,凡體境中低階的凶獸可以穩殺,凡體境中階的凶獸需要謹慎應對,凡體境高階的凶獸碰都不能碰。

  「等攢夠三十顆源核,回基地市。」白恆說。

  「三十顆?那得殺到什麼時候?」白三撇了撇嘴。

  「資源要賣出去才有價值。源核放在口袋裡不會自己變成武器和修煉資源。」白恆看著窗外的夜色,「而且,我們需要一個合法的身份,了解這個世界的源能者體系。閉門造車走不遠。」

  「行,聽你的。」白三打了個哈欠,「我先睡了,半夜有事叫我。」

  說完,他倒頭就睡,幾秒鐘後呼吸就變得平穩均勻。

  白恆沒睡。

  他坐在角落裡,眼睛半闔,一邊休息一邊保持警覺。他的身體雖然疲憊,但星辰細胞帶來的恢復力讓他在短時間內快速消除肌肉酸痛。更重要的是,這顆強化過的心臟讓他的感官始終處於一個比常人更敏銳的基線之上,周圍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夜深了,廢城裡傳來源源不斷的獸吼聲,有的近,有的遠,有的高亢尖銳,有的低沉渾厚。白恆聽著那些聲音,像在聽一場屬於末世的交響樂。

  他忽然想起自己穿越前的世界。

  那個世界沒有源能,沒有凶獸,沒有隨時可能崩塌的高牆。那個世界有網絡、外賣、周末的電影院,和一覺醒來不用擔心自己被吃掉的生活。

  白恆閉上眼,輕笑了一聲。

  「想這些幹嘛。」

  他緩緩睡去,夢裡有一顆星辰在黑暗中安靜地旋轉。

  那天晚上,白恆做了穿越後的第一個夢。

  他夢見自己站在一片無盡的原野上,頭頂是陌生的星空。無數光點懸在夜空中,像無數雙眼睛。

  其中一個光點落下來,懸浮在他掌心,變成了一顆銀白色的珠子。

  有人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

  聲音模糊不清,但白恆在醒來後記住了最後一個詞:

  「覺醒。」

  清晨的陽光從破碎的天窗漏進來,白恆睜開眼。

  白三已經醒了,蹲在商場一樓的大門口,正用一根鐵棍在地上畫著什麼。

  「早啊本體。」白三頭也不回,「我觀察過了,昨晚的獸吼主要集中在西北方向,東南面相對安靜。今天咱們往東南走,避開獸群,碰碰運氣。」

  白恆走過去一看,白三在地上畫了一張潦草的地圖,線條亂得像小孩子的塗鴉,但關鍵方位標記得很清楚。

  白恆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什麼時候做的功課?」

  「廢話,你睡覺的時候我總得干點正事。再說了,我是你,你腦子裡的那些記憶和判斷,我多少能共享一點。」白三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塵,「走吧,今天目標——五顆源核!」

  白恆淡淡地糾正:「六顆。」

  白三一愣,隨即大笑:「好!六顆!你他媽比我還貪!」

  兩人走出商場,朝著東南方向的廢城走去。

  陽光很薄,像一層半透明的灰膜罩在廢墟上。街道兩旁的大樓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有些窗戶里還能看到變異的藤蔓植物,它們沿著牆壁向上攀爬,開出暗紫色的花。

  白恆走在前面,腳步沉穩。

  白三跟在後面,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

  兩人走出大約三公里,來到了一條寬闊的主幹道上。道路上橫七豎八地停滿了廢棄的車輛,有些已經鏽成了空殼,輪胎癟塌,玻璃全碎。路邊的公交站牌歪斜著,上面的字跡被雨淋得模糊不清。

  白三忽然停下腳步,側耳傾聽。

  「有動靜。」他低聲說。

  白恆也聽到了。前方大約三百米處,有金屬碰撞的聲音,夾雜著人類說話的聲音。

  「有人。」白恆輕聲道,做了個手勢。

  兩人迅速隱入路邊的廢墟,朝聲音來源的方向摸去。

  借著斷牆的掩護,白恆看到了前方的景象。

  一輛改裝過的裝甲貨車停在路中央,車尾對著白恆的方向。車旁有六七個人,穿著顏色各異的舊衣服,手裡拿著刀、斧頭和自製長矛。他們圍成一個半圓,正在和什麼東西對峙。

  在半圓的另一頭,是一群凶獸。

  準確地說,是五頭凶獸。

  五頭形似巨型蜥蜴的怪物,每頭都有兩米多長,渾身覆蓋著土黃色的鱗片,嘴裡吐著分叉的舌頭,黃綠色的豎瞳死死盯著那群人。它們的尾巴又長又粗,尾尖有一根骨質的尖刺,正在緩緩擺動。

  「岩蜥。」白恆在記憶里搜到了這種凶獸的名字。凡階中低等,群居,皮厚,尾巴是主要攻擊手段,弱點在腹部。

  「這群人麻煩了。」白三低聲說,語氣倒是聽不出緊張,「岩蜥是群居凶獸,五頭只是先頭部隊,後面可能還有。」

  白恆觀察著那群人的隊形。他們背靠貨車,擺出了防禦姿態,但每個人都在微微發抖。一個中年男人站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把短刀,臉上有一道舊傷疤。他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別慌,它們不敢輕易上來。大家靠緊,別落單!」

  但白恆看得出來,那五頭岩蜥並不著急進攻。它們分散成一個半弧形,在慢慢逼近,配合熟練。這是獵食者慣用的戰術,它們在消耗獵物的體力和意志。

  「救不救?」白仨問。

  白恆沉默了幾秒鐘,目光落在裝甲貨車的輪胎和車斗上。

  「救。」他說,「但要收報酬。」

  白三一聽,嘴角扯出一個狠厲的笑:「你夠黑。」

  白恆沒笑,只是說道:「我吸引最左邊兩隻,你對付右邊那隻。剩下的,看他們自己能撐多久。」

  「三隻,咱們分三頭。」白三握緊了手裡的鋼棍,「輸的請吃飯。」

  「廢城沒有飯店。」

  「那輸的背東西。」

  「成交。」

  兩人從藏身處同時暴起。

  白三依舊是那副橫衝直撞的莽夫打法,從廢墟上一躍而下,手中鋼棍帶著風聲,狠狠砸向最靠近他的一頭岩蜥的腦袋。那頭岩蜥反應不慢,尾巴一甩迎了上來。鋼棍和蜥尾撞在一起,發出金鐵交鳴般的聲響,火花四濺。

  白恆則直撲最左邊的那頭岩蜥。他的動作比白三輕得多、安靜得多,幾乎是在岩蜥察覺到危險的同時,手中的消防斧已經從下而上劈了過去。

  斧刃砍在岩蜥的下顎,發出一聲悶響。鱗片崩飛,岩蜥吃痛,發出嘶啞的怪叫。白恆不給它任何反擊機會,落地後矮身鑽入它的腹部下方,左手撐地,右手反手一斧,狠狠劈進了它的腹部。

  那個位置,是岩蜥全身上下鱗片最薄的地方。

  「噗!」

  溫熱的血濺了白恆一手。

  但他沒有停,拔出斧頭,就地一滾,避開另一頭岩蜥甩來的尾刺。

  「都別愣著!動手!」白三在另一頭邊打邊吼,「我們幫你們拉怪,你們找機會捅眼睛!」

  那群人這才如夢初醒。為首的中年男人咬了咬牙,帶著兩個人沖了上來,從側翼包抄過去。剩下的人繼續守著貨車,防止其他岩蜥從後面繞。

  白恆抹了把臉上的血,目光在混亂的戰場中飛速掃視,鎖定了白三的位置。

  白三正和一頭岩蜥單挑,打得險象環生。那岩蜥的尾巴快如鞭子,幾次抽在白三的後背上,衣服都被抽爛了。但白三跟沒事人一樣,臉上還帶著那種見了血就興奮的怪笑。

  「來啊!抽你爺爺!用力!沒吃飯嗎!」

  白恆不再猶豫,腳下猛然發力,如同離弦之箭般插向白三的位置。他的速度快到在廢墟中拉出一道殘影,那兩頭原本追著他的岩蜥甚至沒反應過來,他已經到了白三那邊。

  「換。」白恆只說了一個字。

  白三心領神會,一個翻滾從白恆身旁掠過,去纏住後面追上來的兩頭岩蜥。白恆則順勢接下了白三的對手,與那頭岩蜥正面碰撞。

  斧頭劈在岩蜥的頭骨上,只留下一道白印。白恆沒有戀戰,而是利用體型優勢側身滑步,繞到了岩蜥的側後方,一手抓住它甩來的尾巴,借力跳起,直接將斧頭砸進了它的眼眶。

  「嘶啊——」

  岩蜥發出最後的嘶鳴,龐大的身體抽搐著倒地。

  白恆回頭,看見白三正被兩頭岩蜥夾擊,左臂被尾巴抽中,整個人橫飛出去,撞在一根路燈杆上。但他落地後只緩了不到兩秒,就從地上爬起來,吐了口血沫,又沖了上去。

  「白三!讓開!」白恆高喊。

  白三聽到後,沒有絲毫猶豫,原地向側面撲倒。

  白恆助跑兩步,高高躍起,雙腿蓄滿星辰細胞加持的力量,一腳踹在了一頭岩蜥的頭頂上。

  「砰!」

  那頭岩蜥的腦袋被硬生生踩進了地面,顱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另一頭岩蜥尾巴橫掃,白恆早有準備,抓住它的尾巴,雙手發力,竟將這頭超過兩百公斤的巨蜥掄了起來,狠狠砸向剩下的那兩頭。

  「轟!」

  兩頭岩蜥撞在一起,滾成一團,發出痛苦的嘶叫。白三趁機衝上來,鋼棍對準其中一頭的喉嚨狠狠捅了進去。

  五頭岩蜥,短短几分鐘內全部倒地。

  現場安靜下來。

  白恆扔下手中的蜥尾,甩了甩手上的血,看向那群人。

  中年男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滿臉是血,手裡的短刀還在滴血。他身後的人更誇張,有兩個人腿都軟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們……」中年男人聲音乾澀,「你們是什麼人?」

  白恆看了一眼白三,白三正在用破爛的衣服擦臉上的血,嘴裡罵罵咧咧。

  「路過。」白恆說,語氣平淡,「碰巧看到,就順手幫了。」

  「順手?」中年男人看看地上橫七豎八的岩蜥屍體,又看看白恆,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對,順手。」白恆走到一頭岩蜥屍體旁,蹲下來用斧頭剖開肚皮,熟練地取出源核,「但順手不等於免費。這些岩蜥是我們殺的,源核歸我們。你們沒意見吧?」

  中年男人連忙擺手:「沒、沒有。你們救了我們的命,我們哪還能要源核。」

  白恆取出五顆岩蜥源核,在手裡掂了掂。凡階中等的品質,比昨天的野豬源核還要好一些。

  白三走過來,伸出一隻手:「我的。」

  白恆把兩顆丟給他,自己留三顆。

  「不是說好一起攢嗎?」白三不滿。

  「你剛才被抽飛那一下,如果不是痛覺屏蔽,你現在已經躺在地上叫喚了。這是學費。」

  「操,你狠。」

  白恆沒理他,轉頭看向那輛裝甲貨車和那群人。

  「你們從哪來?到哪去?」

  中年男人猶豫了一下,說道:「我們是從西面的水磨鎮逃出來的。那裡被一群流竄的源能者占了,見人就搶,我們待不下去,想往新陽基地市走。結果半路上撞見了這些岩蜥……」

  「新陽基地市離這兒還有五十多公里,就憑你們這些人和這輛破車,走不到。」白三在後面插嘴,話不中聽但說的實話。

  中年男人臉色一暗,沉默不語。

  白恆打量了一下這群人。兩個中年男人,一個年輕女人,三個半大孩子,還有一個胳膊受了傷的老頭。載具是一輛改裝貨車,車身有焊接加固的痕跡,但輪胎磨損嚴重,底盤還在漏油。

  「你們中間,有源能者嗎?」白恆問。

  「有一個,但……」中年男人看向車裡。

  白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車廂里坐著一個小女孩,約莫七八歲,蜷縮在角落裡,臉色蒼白,雙眼緊閉。她的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雙手死死抓著一條舊毯子,渾身在不停地發抖。

  「她是源能者?」白恆皺眉。

  「我女兒。」中年男人低聲說,「她……覺醒了一次,但狀態很不穩定。有人說她的天賦有缺陷,隨時可能失控。我們離開水磨鎮,也是因為有幾個源能者盯上了她,想把她抓走……」

  白恆沒說話,走到車後,掀開帘子看了一眼小女孩。

  女孩的呼吸很急促,鎖骨位置的皮膚下隱約浮現出淡藍色的紋路,像電路一樣忽明忽滅。白恆能感應到,她體內的源能正在不受控制地亂竄,像一團隨時會被點燃的火藥。

  「她這樣多久了?」白恆問。

  「從昨晚開始。」中年男人聲音發顫,「越來越嚴重,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白恆沉默了幾秒,伸出手探向女孩的手腕。

  她的體溫高得嚇人。

  「你有沒有辦法?」白三不知什麼時候也走到了旁邊,壓低聲音問,「你有星辰細胞,應該能感知她體內的情況。」

  白恆沒有回答,而是閉上眼睛,將一絲源能緩緩注入女孩體內。

  他「看」到了那些亂竄的源能,像一條條受驚的蛇,在女孩尚未發育完全的經絡里橫衝直撞。而在她的小腹位置,有一團淡藍色的光點,像是一顆種子,正在劇烈地收縮、膨脹,釋放出大量不受控制的源能波動。

  那應該就是她的天賦核心。

  天賦核心出了問題,正在超載。

  白恆試著用自己心臟中星辰細胞的力量去感知那團光點。星辰細胞的銀光如同潮水般湧出,包裹住了女孩體內暴走的源能。那些亂竄的能量像是遇到了更高位階的力量,瞬間安靜下來,緩緩地向女孩的小腹位置回流。

  女孩的呼吸漸漸平穩,額頭上暴跳的藍色紋路也慢慢隱入皮膚。

  白恆鬆開手,後退一步。

  「我暫時壓住了她體內的源能暴動。」白恆的語氣依然平靜,「但只能管一段時間。她需要正經的源能引導術,或者一顆安神類的源能草藥。」

  中年男人「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謝謝!謝謝你們!我、我沈鐵柱這條命,從今天起就是你們的了!」

  「起來。」白恆聲音一冷,「我不需要你的命。」

  他轉頭看向新陽基地市的方向,目光在晨曦中顯出幾分幽深。

  「你們不是要去新陽嗎。我們同路。」

  白三在後面吹了聲口哨,小聲嘀咕:「太陽從西邊出來了,本體居然主動當保鏢。」

  白恆沒回頭,淡淡道:「他們那輛貨車能裝東西。今天獵的凶獸,把能用的材料都搬上去,到基地市賣掉也是一筆錢。」

  白三愣了愣,隨即笑出聲來。

  「你他媽的,我就知道你不是什麼好心腸。」

  「走了。」白恆不再理他,邁步朝前走去。

  白三扛起鋼棍,朝還站在原地發愣的那群人大聲吆喝:

  「喂!都愣著幹嘛!把車發動起來,跟著我們老大走!還有你們幾個,去把那幾頭蜥蜴拖過來,別浪費了!皮扒了,肉割了!今晚吃烤蜥蜴肉!」

  人群頓時忙亂起來。

  白恆走在最前面,聽著身後嘈雜的人聲和孩子的哭聲,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這條路還很長。

  但他不著急。

  他有的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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