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
這個世界和我原本的世界有什麼區別嗎?
好吧。
其實對於我來說這些都不是重點。
這個世界的人們對我來說大部分也都不過是過客罷了。
就像在原本世界中將我看做物品的人們一樣。
冷漠又陌生的人和物不配分走我的注意力。
告別了喧囂繁華的城市,這些曾被我視為夢魘的存在也終於離我遠去。
我有蒼白小姐陪我就足夠了。
辭別了海港城鎮。
我和蒼白的旅途順利的到達了下一站。
火車平穩的停在了雪國的邊境之上。
越是臨近極北之地這天地越是茫茫一片連綿。
林木從闊葉木到針葉木,在到最後的灌木和苔蘚,一點點低矮下去,最終徹底消失,化作視線盡頭一道模糊的虛線,世界被簡化只剩下兩種顏色:灰與白。
只有切實的來到這裡,才能理解所謂「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是怎樣的壯闊華美。
風在雪上被書寫,波浪般的紋理是風的指紋,最終,雪原變成了一片茫茫,天地混沌,界限消融,仿佛世界又回到了太初。
我們到達的地方是北國一座較為繁華的小鎮。
據說這裡的民風淳樸。
最起碼在我的那個世界是這個樣子的。
雖然我並沒有去過,但通過手機等途徑,還是讓我了解到一部分。
畢竟越是環境惡劣的地方,人民就越是剽悍和直率。
可現實卻給了我迎頭痛擊。
我們就只是想要在這裡的雜貨鋪買一些東西而已。
蒼白拿出幾張足夠買下這裡所有存貨還有餘的鈔票,平靜地詢問是否有多餘的厚棉衣出售,以及能否借宿兩晚。
那個陌生的客棧主人從蒼白臉上掃到我身上,又落回那些簇新的鈔票上。
在看到我時,那眼中的崇拜與尊敬滿溢而出。
立刻畢恭畢敬的迎上前來。
「這位美麗的小姐,需要什麼東西呢?」油膩的臉上笑起來褶子簡直一坨
可看到蒼白的一瞬間,一整張臉又立刻垮了下來。
他渾濁的眼珠在蒼白身上滴溜溜地轉,從她洗得發白卻乾淨的帆布包,到她平靜無波的臉,再到她手中那幾張與她洗得發白的衣服顯得格格不入的鈔票。
「穿得人模狗樣,跑這冰天雪地來...」他渾濁的眼睛裡閃著不懷好意的光,黏膩的視線再次刮過蒼白纖細的脖頸,「你這小姑娘,哪兒來這麼多錢?嗯?」
他的同伴,另一個靠在門框上剔牙的人,含糊地接話,污穢的語言清晰地鑽進我們凍僵的耳朵:「還能是哪兒來的?看那細皮嫩肉的...嘖,不是賣的,哪來的那麼多錢?」
「婊子。」「蕩婦。」
這兩個詞像淬了冰又蘸了糞的刀子,狠狠捅進耳朵,又在心窩裡猛地一攪。
「你們兩個說的什麼東西?!」
他們怎麼敢?!
我靠,還有這種人嗎?
我知道人心涼薄,但沒想過還有這種人啊?!
眼前的男人逐漸與那些在我的病床邊不知廉恥的求愛的人。
這些人好像都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對她人刻薄又嚴苛,冷漠又無情。
從系統哪裡了解到的蒼白的背景故事。
似乎對於這個少女來說,被欺凌似乎已經是常態。
說實話,對於這個謎一般等同於天降的少女,我了解甚少。
一直以來,我都將蒼白的行為當做理所應當,當作是不同世界之間的文化差異。
但是看到的越多,越是發覺蒼白的與眾不同。
這個世界同樣也生病了,而且病得不輕。
「你們兩個最好把嘴巴放乾淨點!」
我煩躁的扯了扯領口,我記得視頻裡面的不良少女應該都是這個樣子的。
這會讓我看起來更凶。
隨後,我猛地一腳踢向櫃檯,發出沉悶的聲響。
「再敢多說一句,我就撕爛你們的嘴。」
我擼起袖子就要上前狠狠地胖揍這兩個人一頓。
我確信我打不過這兩個人。
但這又怎樣呢。
我感覺到不爽,就是要狠狠的發泄。
管他打不打得過,管他後果如何。
在原來世界在病床上憋屈夠了,莫名其妙來到這鬼地方,遇到蒼白,我才剛剛覺得...覺得活著有點意思,憑什麼要受這種腌臢氣?
可正當我將要發作之時。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輕輕地按在了我的小臂上。
冰涼,纖細,帶著顫抖。
是蒼白。
「抱...抱歉,是,是我們的過錯,我們馬上就離開。」
她的話像一盆帶著冰碴的冷水,猝不及防地澆滅了我胸腔里咆哮的怒火,我猛地轉過頭,瞪大眼睛看她。
她微微低著頭,目光垂落在骯髒的的地面上,不敢看任何人,包括我。
她的側臉在昏暗光線裏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死死抿著,失了血色。
「蒼...」我下意識地想叫她,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
「喲?這會兒知道錯了?」客棧主人從最初的錯愕中反應過來,臉上重新堆起令人作嘔的獰笑,他抄起一根手裡的木棍,朝前逼近一步,「剛才不還挺橫嗎?這小娘們。」
他斜睨了我一眼,目光在蒼白拉著我手臂的動作上停留,惡意更甚,「怎麼,主人家發話了,知道怕了?」
世界是險惡的。
我知道的。
「給我生個孩子吧,我們的基因相結合,後代一定是最優秀的。」
「你是女主角,是獨屬於我的女主角,一定會和我結婚的,你知道嗎?」
「長的這麼漂亮,就是可惜是個病秧子,不過無所謂了。」
「長的這麼好看,一看就是賣的」
「這么小的小姑娘怎麼可能老這麼遠的地方。」
【你是女主角,可以自由的干自己想乾的一切。】
【這個世界所有的人都是為了服務你而存在的。】
我...我是...
爸爸似乎告訴過我...
「你是女主角啊,只要...就能...活下來...」
爸爸當時說了什麼呢?
無所謂。
我想要獲得自由自在。
我想要獲得快樂。
我在不管那麼多呢。
所以...
我是...女主角...
【這個世界的一切不過是NPC,只要你能夠享受到世界的美好,一切都是值得的。】
視野的邊緣開始泛紅,風雪聲、粗重的呼吸、蒼白的哭腔、男人的嗤笑都瞬間變得模糊不清。
咚,咚,咚...
有什麼東西...似乎崩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