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秀的意識像沉船被打撈,緩慢上浮。
這種不真實的沉浮感讓許秀感到失去一切的恐慌。
不過還好,神明大人似乎還是垂憐她的,沒有過早的奪走她的生命。
陽光溫暖和煦,陽光毫無保留地潑灑下來,帶著草木蒸騰的氣味,以及...青春喧嚷的聲浪。
許秀眨了眨眼冰藍色眼瞳里映出一片完全陌生的景象。
「同學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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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白皙的小手捏著一張畫的歪七扭八的紙在自己的面前晃了晃。
「要不要我帶你去醫務室?」
許秀的視線有些遲鈍地從那張堪稱「靈魂畫作」的紙上移開,順著那隻手,再次落到面前少女的臉上。
【檢測到可攻略NPC
姓名:蒼白
好感度:4(略帶疏離的陌生人)
敏感度:57(異常敏感的身體,等待被開發)
理智:89(處於極度理智的狀態)】
突然出現在腦海中的電子音讓許秀稍微有些愣神。
但不知為何,許秀輕而易舉的就接受了腦海中的聲音是系統的設定...
「不是...神明嘛?」
「同學你還好嗎?」蒼白又問了一遍,聲音比剛才低了些,晃了晃手裡的紙。
「啊...我...我還好。」
蒼白顯然沒聽清許秀的喃喃自語,只是看她臉色依舊不太好,眼神也有些渙散。
「其實我身體不太好來著,能看出一個人狀態是怎樣的,我們還是去醫務室吧。」
手腕上傳來了觸感溫熱。
「別...」
許秀其實並不想和別人有太多牽連的。
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種地方,但是看著面前少女希冀的目光,許秀還是難免會感到自卑。
自己是一個時日無多的廢人。
一輩子什麼的...
自己能有一輩子嗎?
肯定是沒有的,馬上就要死了的話,還是不要和人牽扯太深比較好。
不然...不然到時候萬一捨不得怎麼辦呢?
許秀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在過去的十幾年中。
所有的善意最終在自己的身上終會演變成欲望與憐憫,身體的衰敗像一道無形的牆,隔開了她與所有善意熱鬧和可能。
可這次,她沒甩開。
身體的中心一空,許秀不知道這個看起來就是個小學生的女孩子哪裡來的力氣,自己居然被拉的站了起來。
「難受的話要看醫生,要對自己好一點啊,同學。」
可惡,明明只是個小屁孩,卻裝出一副小大人的樣子。
許秀試圖再次拒絕。
可蒼白已經拉著她,邁開了步子。
只是一步...
許秀的瞳孔瞬間放大。
「啊嘞?」
我...我能走了?
許秀搖搖晃晃的邁出了第二步,她的腿,真的聽從了她的意志。
這是十幾年來從未有過的輕盈。
支撐身體的骨骼,傳導力量的肌肉,包裹一切的皮膚,都忠實地執行著來自大腦的指令。
空氣摩擦著臉頰,周圍嘈雜的人聲、球類撞擊聲、遠處廣播裡模糊的音樂聲....所有的聲音,所有的色彩,所有的氣味,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放大了無數倍,許秀封閉了太久的感官重新對這個世界敞開了大門。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大顆大顆,砸在校服前襟,迅速洇開深色的痕跡。
「啊嘞?」
徐秀後知後覺的用手背擦去滑落臉頰的淚珠,但眼淚越擦越多,許秀沒有出聲,只是任由淚水沖刷著臉頰,嘴角卻控制不住地向上彎起,形成了一個奇怪的表情...那是哭,也是笑。
「我...我能走了...」
「我站起來了?!」
她掙脫了蒼白的手,完全憑自己的力量,再走一步,又一步。
宛若幼年時第一次學走路那樣。
在蒼白不解與疑惑的目光中。
許秀的步伐從搖晃變得穩定,從緩慢變得輕快。
少女激動的小跑了起來。
這是她生病後再也沒有進行的活動。
常年臥床早已將她的精力與活力耗盡。
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身材和肌肉沒有萎縮,依舊保持著青春活力的模樣。
但許秀知道自己的身體早已是金玉其表,敗絮其中了。
而現在...
居然...居然!
風猛烈地撲在臉上,帶著陽光的溫度和青草的氣息,灌進她的喉嚨,有些嗆,卻讓她貪婪地呼吸。
校服的衣擺在許秀身後揚起,發出獵獵的聲響。
腳下的塑膠跑道彈彈的,每一步踏下去,都讓她無比真切地感受到「活著」的實感。
她懷疑這只是夢,但就算是夢也好啊。
走馬燈也罷,幻覺也好。
許秀不想醒來。
「哈哈...啊哈哈...」
原來人們在開心的時候真的會流淚的啊。
許秀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要跑去哪裡,只是純粹地奔跑著,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感受這份失而復得的自由。
肺部因為久違的劇烈運動而有些刺痛,心跳如擂鼓,但這些不適在此刻都成了久違的甜美,這代表著她擁有了會承載著她奔向任何地方的健康的身體。
終於,她力氣耗盡,腳下一軟,踉蹌著停了下來,雙手撐住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水浸濕了額發,黏在皮膚上,臉頰漲得通紅,冰藍色的眼瞳亮得驚人,倒映著這個喧嚷而明亮的世界。
蒼白一直跟在她身後不遠處,似乎明白了什麼,她慢慢走到許秀身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默默地遞了過去。
許秀抬起頭,透過朦朧的淚眼看向眼前的少女,陽光為對方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暈。
她接過紙巾,胡亂地在臉上擦著,混合著汗水、淚水和塵土,把自己弄得有點狼狽,可笑容卻無論如何也止不住。
「謝謝...」 許秀聲音沙啞,「我...我只是...太高興了。」
她頓了頓,望著遠處廣闊的天空和奔跑跳躍的人群,一字一句,像是說給蒼白聽,更像是說給自己,說給那個在病床上輾轉了十幾年,幾乎已經放棄希望的自己:
「我能跑了。你看,我能跑了。」
「我感覺我活著...」
說罷。
許秀蹲下身,把臉埋進臂彎,放聲大哭起來。
「嗚嗚...」
「所以...」
「你也有自己的願望嘛?」
「嗯...」
許秀的聲音悶悶的,激動與喜悅讓她沒有察覺到身旁女孩語氣的不自然。
她只是想起了自己的計劃。
從她突然發現自己居然能走能跑了的時候。
許秀就想到了。
挪威的峽灣、托斯卡納的艷陽、京都的秋楓、冰島的極光...
那些曾只存在幻想中的美景。
「我有自己的願望,一定要實現的願望。」
「好吧...」
女孩輕輕拍了拍許秀的後背,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個世界很美好吧。」
「嗯,所以我想去看看。」
「可我想把它變得更美好,希望所有的人都能得到幸福。」
許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並沒有聽懂女孩的話語。
「好啦...反正...這一次估計還是沒辦法變成人類啊...」
「那...我就帶你去看看這個世界吧。」
「萬一呢...萬一你真的愛上了這裡。」
「或許可以陪我一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