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名叫蘇婉晴。
如果世界是一本言情小說的話。
那她大概就是女主角吧。
作為假千金取代了真千金的位置，可真千金毫無人性，回到豪門後居然哭哭啼啼的要把自己趕出家門。
然後在經歷一系列虐身虐心的扭曲劇情後。
家人們和什麼所謂的未婚夫、死對頭、哥哥姐姐、爺爺奶奶，一系列人等幡然醒悟發現自己愛的還是假千金，把真千金掃地出門。
是這樣的happyend吧。
畢竟...這個世界是有女主角的嘛。
————
給蒼白舉行的聯姻大會是這幾次輪迴中耗資最多，最盛大的世界集會了。
由於常年混跡地下黑色產業的葉悠悠也參與了設計，這座位於世界中心的巨大舞台融合了劇院的幻覺藝術與拍賣行的風格。
主題構造是一個沉入式的環形空間，位於「雲端宴會廳」的正中央，但下陷約半米，被一道略帶弧度的弧形玻璃圍欄所界定。
這一設計讓所有賓客都能以微俯的視角，無障礙地看清其中一切，如同觀賞下沉式劇場中央的演出，又像圍攏在拍賣展示櫃的四周。
舞台區域呈完美的圓形，直徑約八米，地面鋪陳著光可鑑人的胡桃木地板，每一塊木板都沿圓心呈放射狀排列，最終匯聚於舞台正中心....那裡放置著一把孤零零的椅子。
這些放射性的線條具有的視覺引導性，可以輕而易舉的所有目光引向圓心，引向椅子上的人。
葉悠悠在建築完工後就不準備繼續逗留。
她似乎不能理解蘇婉晴的想法。
「我是商人，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我才不做。」
葉悠悠並沒有那種折磨別人的愛好，也對此不感興趣。
「要我說，你把蒼白逼得太緊了，我看她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了」
蘇婉晴接過葉悠悠遞過來的咖啡抿了一口。
「你放糖了？」
葉悠悠看著蘇婉晴，靠在冰冷的金屬欄杆上，面前是聯姻大會舞台的朦朧燈光，像一片被囚禁的星海。
「會稍微甜一點不是嗎？」
蘇婉晴雖然嘴上說著不需要，但還是老老實實的喝完了。
「蘇婉晴。」葉悠悠聲音不大，但在這隻有兩人能俯瞰整個華麗囚籠的觀景台上，每個字清晰銳利地落下。
「有必要搞這樣的東西嗎？」
蘇婉晴握著茶杯的手微微顫抖，嘴唇被咬的滲出血珠。
「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葉悠悠擔憂的望著蘇婉晴，眼中的女人似乎變得陌生而遙遠。
如果是為了自己變態的欲望折磨一個無辜弱小的少女的話。
那這不是她認識的那個蘇婉晴。
「如果你討厭蒼白的話完全可以把她送走，哪怕是扔到大街上。」
「你都已經站到了這個世界權利與財富的頂峰了，我實在是不理解你在和誰較勁。」
「和我一起享受這個美好的世界不好嗎？」
「那個蒼白，對你有什麼威脅值得你這樣子大費周章的。」
「你別告訴我你不喜歡你的那個妹妹，我可是...」
「夠了！」
啪嚓一聲。
白瓷碎片在地板上爆開，宛若驟然降落的雪。滾燙的茶湯潑濺開來，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蜿蜒出醜陋的痕跡，濡濕了蘇婉晴西裝的褲腳，也濺上了葉悠悠的鞋面。
樓下的弦樂聲、談笑聲，都被這聲碎裂隔在了另一個世界。
觀景台上只剩下兩人壓抑的呼吸和沿著地板縫隙流淌的茶水
「葉悠悠，你只是個商人！」
「你只要考慮利害得失就好了！」
「等一切塵埃落定，我的企業，我的財富，我所有的一切都會給你。」
蘇婉晴嬌好的面容上滿是讓葉悠悠陌生的猶豫與慍怒。
「你說得對，我是個商人。」
葉悠悠的眸中隱隱地有淚花閃過。
「可我也是你的朋友啊，難道不是嗎？」
「我連我自己的產業，我的人生，我的一切都可以託付給你。」
「可你...可你至少要讓我知道你在做什麼吧。」
葉悠悠的眼淚終究沒有掉下來。
她的眼淚或許早就流幹了吧。
成年人...更多的是沉默。
她靜靜地...靜靜地看著蘇婉晴，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樓下的管弦樂隊適時地換了一支曲子，華爾茲的旋律慵懶地攀升上來，在兩人之間盤旋不去。
「你說得對。」葉悠悠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平靜得可怕，「我是個商人。商人計算代價，權衡得失，從不做虧本買賣。」
她向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碎瓷片上，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但商人也會計算情感的價值，蘇婉晴。」葉悠悠的手輕輕抬起，指尖幾乎要觸碰到蘇婉晴的臉頰，卻在最後一寸停住，「從我選擇了無條件的支持你以後，我就在計算那些投資在你身上的時間、金錢、心血，還有那些本該用來擴張地下帝國卻陪你胡鬧的夜晚，值不值得。」
蘇婉晴的睫毛顫了顫。
「但我算不明白。」
「我怎麼都算不明白」
「但我知道一切都值得。」
葉悠悠收回手，「直到今天，依然值得。因為你不是我的投資項目，你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間不問值不值得，只問願不願意。」
「可你現在不願意告訴我。」葉悠悠退後一步，酒紅色的裙擺與黑色的西裝褲之間，隔著一地狼藉，也隔著一道看不見的鴻溝，「你不願意告訴我，為什麼要把這個叫蒼白的女孩逼到絕境。不願意告訴我，為什麼要在全世界面前舉辦這場荒謬的聯姻大會。不願意告訴我，你究竟在害怕什麼。」
蘇婉晴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嗎？」葉悠悠忽然笑了，「你口口聲聲說等一切塵埃落定，要把一切都給我。可你忘了，蘇婉晴。如果我真的只是想要你的企業、你的財富、你的一切....」
下方那個華美而空洞的舞台，那把孤零零的椅子在圓心處等待，像某種獻祭儀式的祭壇。
「我根本不需要你給。」
「我擁有無數次機會能讓你一無所有。」
蘇婉晴信。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眼前這個隨性又不拘束縛的少女，是哪個支撐自己走到現在的助力。
在自己還一無所有的時候就選擇了自己的人。
「可我沒有那麼做。」葉悠悠轉過身，眼中最後一絲情緒也收斂了，「因為我以為我們是朋友。但現在我不確定了。」
她邁開步子，從蘇婉晴身邊走過，朝觀景台的出口走去。
「不要！」
葉悠悠的腳步在門邊頓住了。
她感覺到一雙纖細的手臂從背後環住了自己的腰，那樣用力。
蘇婉晴的臉埋在她的背脊中央，隔著裙子的布料，葉悠悠能感覺到她溫熱的呼吸，和....顫抖。
「別走....悠悠。」蘇婉晴的聲音悶在衣料里「我求你。」
葉悠悠沒有轉身。
她的目光落在門把手上，那上面映出她們模糊的倒影。一個僵硬地站著，一個從背後緊緊抱著，像兩株在風暴中相互絞殺的藤蔓。
她們本不應該這樣的。
葉悠悠還記得她曾經問蘇婉晴長大後想做一個什麼樣的人。
那時她的回答，葉悠悠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善良...」
可現在。
那個說長大後要做一個善良的人的女孩已經不在了。
「放開。」葉悠悠說，聲音很冷。
「我不能。」蘇婉晴抱得更緊了，她的指甲幾乎要嵌進葉悠悠的衣服里，「如果你現在走了，這一切就真的完了。我....」
「我在救你，悠悠。我在救我們所有人。」
葉悠悠閉上了眼睛。
這句話太荒謬了，荒謬到本該讓她發笑。
用欺負一個無辜少女的方式？用這場羞辱性的「聯姻拍賣」？
那這樣的拯救也太廉價，太沒品了。
什麼拯救要去獻祭一個可憐的女孩呢？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
「我知道這一切看起來瘋狂、殘忍、不可理喻。我知道你恨我這樣對蒼白，恨我把你卷進來，恨我什麼都不告訴你。」
她停頓了一下，臉在葉悠悠背上輕輕蹭了蹭，像個尋求安慰的孩子。
「可是悠悠...如果我不這樣做，大家都會....」
葉悠悠感到了背後的濡濕，想要轉身...
「別回頭...別在現在看我。」
葉悠悠很討厭這樣子的蘇婉晴。
她和蒼白真的不是親姐妹嗎？
眼淚什麼的說掉就掉。
平時那麼強勢的冰山美人委屈巴巴的哭泣撒嬌什麼的。
是個人就沒辦法拒絕的。
而蘇婉晴肯定也知道這個。
她總是這樣無賴。
用的上自己的時候就頤指氣使。
要求自己的時候就委屈巴巴的像一隻小貓。
真的很可惡。
她知道的。
無論後來蘇婉晴變成了多麼冷硬、多麼不擇手段的樣子，那個說要「善良」的小女孩的影子，始終是葉悠悠的軟肋。
而蘇婉晴，她總是能精準地找到這塊軟肋，然後毫不留情地戳下去。
「別哭了。」葉悠悠沒有回頭，蘇婉晴不喜歡別人看到自己嬌弱的一面。
和蒼白像一隻嫵媚的小貓不同。
蘇婉晴更像是一隻狡猾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