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結局會怎樣,蒼白曾無數個夜晚去想過這個問題。
可能...自己只是個在雪夜劃亮了手上僅剩火柴在幻覺中等死的小女孩。
又或是被某個攻略者變成了囚禁於閨中的禁臠。
又或是徹底失去了希望,變成無法思考也沒有愛恨情仇的NPC。
童話故事總是美好的。
白雪公主嫁給了白馬王子,辛德瑞拉遇到了賞識自己的王子,野獸和青蛙也都解除詛咒與公主生活在了一起。
自己的結局也會和童話故事一樣美好嗎?
蒼白不知道。
但是,童話不屬於自己。
蒼白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是童話故事的主角。
但是作為NPC,作為一個普通人,一個為了活下去為了幸福而拼盡全力的人難道不配去擁有一個結局嗎?
那些所謂的攻略者,那些天之驕女。
她們要麼非富即貴,要麼天縱英才。
可...沒有天賦的人呢?
她們的一生就毫無意義嗎?
自己的結局或許並不是那樣轟轟烈烈,也並不是美好的。
但是蒼白希望自己能去看一看。
希望這個世界上所有被困於劇情的NPC去看一看。
或是病痛,或是詩和遠方,或是長相廝守。
都沒關係。
但不應該是歷經苦難和磋磨,只為了讓自己變成方便攻略者攻略的模樣。
蒼白是知道餘歡的。
只是一個普通到再普通不過的女孩。
如果在小說中,大概真的只是一個不受重視的背景板。
作者不會消耗過多的筆墨與渲染,也不會有專屬劇情,更不會有什麼轟轟烈烈的愛情。
蒼白站在天台的邊緣,夜風撩起她纓粉色的發梢。
腳下是城市星星點點的燈火,像倒懸的星河,也像無數個沉默燃燒或已然冷卻的夢。
這個世界有時像一本潦草的書,有些段落被濃墨重彩地書寫,有些則只是背景里一抹模糊的灰。
她知道有有所謂的天之驕女,有生來就註定幸福的人。
而她,以及她所看到的太多人,似乎生來就是那背景灰調的一部分,是主角們傳奇故事裡微不足道的一角,是襯托紅花的綠葉。
餘歡就是這樣一顆石礫。
至少在蒼白能夠分出精力來關注他人的時間內,大多數版本的餘歡,都沉默地蜷縮在家庭溫暖的邊緣,成績不上不下,心事無人問津,像一株缺少光照的植物,在某個不被察覺的瞬間悄然枯萎。
她的痛苦是靜默的,她的消失也可能同樣靜,就像投入深潭的一粒小石子,盪開幾圈漣漪,然後水面恢復平靜,仿佛什麼都未曾發生。
如果有攻略者選擇攻略這個女孩的話,就會知道她只多麼簡單的一個人。
缺乏母愛和關懷的人就是這樣,一點點憐惜就能讓她死心塌地的獻上一切。
都說年少不可得之物終將困人一生。
而蒼白覺得,那是兒時射出的子彈正中長大後自己的眉心。
難得的,系統給蒼白的感覺讓她感到好了不少。
蒼白也願意多和系統聊兩句了。
「系統你說,攻略到底是什麼呢?」
蒼白背靠著欄杆,仰頭望著那被光污染模糊了的夜空。
夜風似乎小了些,但絲絲縷縷的冷風依舊往骨頭縫裡鑽。
【大概是...看到喜歡的女孩能夠幸福地笑吧。】
聽到系統用機械音說出這樣幼稚單純的答案,蒼白忍不住輕笑出聲。
「系統,你今天似乎變得不一樣了呢。」
少女猩紅的眸子閃了閃。
「不過這改變不了我討厭你的事實。」
在蒼白的記憶中,餘歡很快就會來天台自殺。
她沒有勇氣跳下去,不過這一晚後,她或許真的失去了什麼東西,變得對外界遲鈍又麻木。
蒼白討厭這個結局。
餘歡值得一個好結局,所有努力的,積極向上對生活充滿熱愛的人都值得一個好的結局。
「系統,我倒是覺得,攻略本身就是一場救贖。」
「攻略著攻略成功的標誌是什麼呢?」
系統那邊沉默了片刻,猶豫的說道。
【是...攻略對象好感度達到100?】
「噠噠噠...」
腳步聲在寂靜的夜晚突兀又悲涼。
蒼白慢慢的走到了天台的邊緣,坐在了冷風呼嘯的樓頂上。
少女雙腿懸空,身下是數十米高的虛空,以及遙遠地面上那些玩具般的車輛,螻蟻似的行人。
要是從這麼高的樓層摔下去的話,一定會很痛吧。
整個身體會瞬間摔成肉泥,無論生前是多麼光鮮亮麗也會瞬間變得醜陋不堪。
「愛真的可以用數值量化嘛?」
系統沉默不語,蒼白也似乎並沒有想要得到回答只是自顧自說著。
「攻略成功後會怎麼樣。」
【那說明兩個人心意相通,是真心相愛的。】
「你怎麼今天不說你那套實現願望的話術了?」
系統被蒼白的話語整的一噎,有些尷尬的沒有回話。
「那這之後呢?」
【這之後啊...】
「要是鬧矛盾了怎麼辦,要是不愛了怎麼辦,要是生活艱難遇到困難怎麼辦,要是攻略者突然要回家了怎麼辦。」
「攻略成功就是結局了嗎?」
「攻略成功就可以幸福嗎?」
「為什麼我不能獲得幸福呢?」
餘歡的身影已經搖搖晃晃的來到了欄杆旁,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缺愛的人可能都是這樣的吧,會不顧一切的想要引起他人注意,會主動扮演小丑賠笑來換取關注。
【蒼白...你...真的變了。】
「是嘛。」
蒼白搖晃著雙腿,纖細的腳踝在虛空邊緣輕輕晃動,像一隻鞦韆。
夜風捲起她櫻粉色的髮絲,糾纏在白皙的臉頰邊,帶著悽美。
「我真的變了啊。」
「變得執拗,變得扭曲,變得瘋狂又變態,變得小肚雞腸又斤斤計較,變得虛偽又奸詐。」
「我現在應該算是反派了吧。」
反派NPC什麼的聽起來也不錯。
【你...不是壞...】
「我當然是。」
「我可是世界上最壞的NPC。」
「而現在我要去肆意的玩弄另一個NPC的人生,去影響她改變她。」
「用她的人生為我鋪路。」
「再沒有比我更壞的女人了。」
【好,我能保證,明天一天不會對你偏差改變劇情的行為進行懲罰。】
一陣嗶嗶的電流聲後,系統歸於沉寂。
而清亮婉轉的歌聲則開始飄蕩於夜空中。
「數著一圈圈年輪
我認真 將心事都封存
密密麻麻是我的自尊
修改一次次離分
我承認 曾幻想過永恆
可惜從沒人陪我演這劇本
可惜從沒人陪我演這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