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年紀了還裝作一個少女貼在別人身上，很噁心。
故意裝作深情的樣子也很噁心。
好吧，今天一天都讓蒼白覺得噁心。
蒼白就這麼跟在了餘歡的身後。
改變她人的一生，甚至可能讓別人恨上自己的母親，也可能餘歡並不為所動。
會發生什麼蒼白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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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應該是餘歡本應擁有的人生。
蒼白看著餘歡茫然的被一群青春洋溢的大學生拉扯著四處參觀，看著她吃著吃著飯眼淚嘀嗒嘀嗒的落入碗中。
看著她 不知不覺間在實驗室中消磨了整個上午，看著她參加辯論時努力的做筆記找辯點。看著她在大學的校園中自由的行走。
蒼白好像真的見到了餘歡眼中的光芒。
傍晚。
蒼白與這個平凡的女孩肩並肩漫步於樟樹間的小道之上。
冷風吹過，本就體虛的蒼白感到陣陣涼意，也讓她的頭腦異常的清醒。
餘歡來問自己那場辯論最終是哪方取得了勝利。
蒼白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看著少女希冀的眼神，蒼白竟發現自己沒有答案能夠回答她的問題。
餘歡是被命運和愛禁錮的囚徒，但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系統，餘歡現在對我的好感度是多少呢？」
【可攻略對象：
姓名：餘歡
好感度：21
敏感度：12
理性值：46】
【看來蒼白你的魅力似乎也不是對誰都有用啊。】
蒼白仰頭望向群星，群星同樣望向蒼白。
【這算是失敗了？我看好感度也並沒有高了多少啊】
蒼白三步並作兩步小跑到餘歡的面前，雙手背在身後，輕巧地轉過身，一邊面對著餘歡，一邊倒退著慢行，櫻粉色的發梢在晚風中活潑地跳躍起來，
「餘歡姐喜歡這樣的大學生活嗎？」
「喜歡....嘛」餘歡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臉，將額頭的碎發梳理至耳後，「我...不知道。」
【蒼白我懂了】
系統的電子音在少女的腦海中響起。
【你一定是想通過今天的攻略讓她改變自己，知道自己的....】
月光下，少女明媚的笑容仿佛能治癒一切，柔和、慈愛、欣慰，美得不可方物。
面對攻略者以外的NPC，蒼白總是充滿著耐心和包容。
「餘歡姐，沒關係。」
「不知道也好，迷茫也好，猶豫不決也好。」
蒼白的聲音同時在腦海中與餘歡的面前響起。
「都沒有錯。」
「這些都是你。」
蒼白倒退著，聲音在晚風和樟樹葉的沙沙聲中格外清晰，也格外柔和，月光流淌在少女白皙的皮膚和櫻粉的髮絲上，讓她整個人仿佛散發著微光，像從童話里走出來，專門為了在迷路人面前點一盞燈的精靈。
「餘歡姐姐努力學習了，努力的朝著幸福奔跑，無論如何，你的努力不會背叛你。」
少女張開雙手，擁抱著一整個世界。
「這一切一切的美好，本就是屬於你的啊」
「所以...」少女輕輕將跟在自己身後的餘歡拉到了自己的身前。
「餘歡姐姐，儘管去努力吧。」
蒼白不是那種理想主義者，從不認為餘歡會因為一天的經歷而幡然醒悟，龍場悟道。
她也不是偏心的大善人，利用別人的權勢硬生生將餘歡拉出泥潭。
這個世上有如此多的NPC，有那麼多的悲劇，有那麼多的不如意。
蒼白怎麼幫的完呢？
自己的命運如果輕易地被她人擺弄，那蒼白與那些攻略者又有什麼區別呢？
不知不覺間，餘歡已經被少女推到了前面。
「誒？」
「蒼白...」
「我...我看不到你了。」餘歡踉蹌了兩步，想要回頭卻只能被少女推著往前走，「我...我們要去哪啊？！」
餘歡已經看不到少女的臉了，而少女也沒有繼續推著餘歡。
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的走著。
「餘歡姐姐。」
「其實我是魔女哦～」
晚風突然變得很輕，蒼白的聲音也輕，像月光落在樟樹葉上，碎成一片片會發光的絨毛輕輕的落在餘歡的心口。
【蒼白！別！】
【檢測到宿主嚴重違規行為，現在給予懲罰】
【你踏馬敢！】
系統的聲音在少女的腦海中變得扭曲混沌，讓蒼白完全聽不清系統在胡亂說些什麼。
不過蒼白不在乎。
「魔女？」餘歡並沒有停下腳步腳步，她望著前方路燈下自己拖得長長的影子，聲音里有一點茫然，一點猶豫，卻又奇異地沒有驚訝。
「嗯。」蒼白慢慢走到她身後，目光望向很遠的夜空，「能看見一點點未來的，那種魔女。」
【實行...懲...懲罰...】
【蒼白，不值得，她也只是一個普通的NPC罷了，有那麼多人等著救贖呢，你沒必要啊。】
「所以你說…我會幸福，不是騙我的？」
餘歡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被晚風送到蒼白的耳邊。
與此同時，仿佛要將靈魂都撕裂的劇痛瞬間貫穿了蒼白的脊椎，本就脆弱的身軀瞬間搖搖欲墜，少女的視野邊緣閃過刺目的紅色警告光斑，系統的機械音被強烈的干擾扭曲，斷斷續續：
【警告⚠，警告⚠....】
「當然了。」少女笑得明媚又溫柔，絲毫沒有被影響到。
「餘歡姐姐會考上自己喜歡的學校，」
窒息感瞬間扼住少女的咽喉，讓她莫名地想到溺水的感覺，眼前陣陣發黑。
「到一個自己喜歡的城市。」
「你會不在被愛與不愛束縛住腳步。」
系統剛剛說...蒼白是想要改變餘歡，是這一天的經歷讓她走上了通往幸福的道路。
可是...
這世上哪有看一看，或者幾句話就改變的人。
蒼白從來都沒有想過改變餘歡。
餘歡已經很優秀了。
一個努力變得優秀，努力去學習，努力去變得更好，去朝前看的女孩。
那些花團錦簇的美好本就屬於她。
她努力、堅韌，在泥濘中也不放棄向上仰望。她缺的從來不是「變得更好」的潛力，她缺的，只是一個「允許自己看向別處」的念頭，一個「或許我可以不一樣」的瞬間，一個....被鄭重其事地告知「你本就值得」的話語。
而蒼白做的...僅僅只是告訴她。
努力會得到回報。
告訴她所做的一切那有什麼值不值得。
它只是會在人生的某個時刻突然展現出作用罷了。
「你會遇到真正愛你的人，不是因為你聽話、好控制，而是因為你就是你，她們喜歡的就是你....這個有點較真、有點迷茫，但又特別努力的餘歡。」
少女的聲音字字清晰地鑽進餘歡的耳朵，也鑽過她腦海中系統尖銳的警報和干擾的雜音。
「你會...找到一件讓你眼睛發光的事情，你不用為了證明給誰看，只是因為你喜歡。你會為它熬夜，為它傻笑，為它感到...活著真好啊。」
「然後呢...」餘歡的聲音帶著顫抖。
「然後啊...」
【警告⚠...NPC....餘歡...餘歡...】
蒼白感到溫熱的液體從鼻腔緩緩淌出，滴落在手背上。她不動聲色地將手背到身後，在衣裙上蹭掉。
「你會幸福，餘歡姐。」蒼白的聲音比任何時候都要篤定，「不是因為你今天跟我來了這裡，看到了這些。而是因為，你本來就是一顆會發光的星星。」
「那我的媽媽以後會愛我嗎？」
【蒼白你說的已經超越了一個NPC的範疇。】
【攻略成...失敗...失敗...】
蒼白咧開帶著血沫的嘴，猩紅的液體咕咕流出。
為什麼呢？
為什麼自己被攻略了這麼多次，卻始終沒有成為人類。
為什麼自己已經忍著噁心去愛上那些攻略者了卻還是沒有人願意留下來。
為什麼無論蒼白去問誰，都沒有人告訴她答案。
為什麼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獲得幸福。
蒼白知道。
自己是自私的，餘歡只是被自己利用了而已。
蒼白想知道。
怎樣才算攻略成功，怎樣才能成為人類。
「比媽媽...愛我...」餘歡呢喃道。
道路的盡頭，幾個大學生似乎是認出了餘歡。
她們站在路燈下衝著餘歡招手。
「這個人是誰呢？」
【笨蛋蒼白你想死嗎？！】
【攻...攻略...】
少女猩紅的眼眸閃爍了幾下，隨後淡淡的笑了。
「攻略什麼的，果然還是好難啊。」
蒼白在腦海中對系統嘆息道。
現實中。
蒼白最後推了餘歡一把，將她推到路燈的光芒之下。
「你難道不是已經找到答案了嗎？」
「蒼...蒼白？！」
餘歡被推的一個踉蹌。
「你...你會跟過來的吧。」
「你說過今天要和我約會的。」
「今天可還沒結束呢。」
餘歡沒有聽到少女的回應，下意識的想要回頭。
可...
「別回頭！」
是蒼白的聲音。
「往前走...」
「別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