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知道...」
餘歡...其實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上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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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從來都沒有想過到了大學該幹什麼。
她似乎只知道只要好好學習就可以考個好大學。
可是...
上大學?
她當然知道要「考」大學,這是她生活的全部目標,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也是唯一的救命繩索。
可「考上之後」呢?
「在大學裡」呢?
她的全部想像,截止到「收到錄取通知書」那一刻,或許還能勉強延伸到「搬進宿舍」和「開始上課」。
至於大學具體是什麼樣子,裡面的人如何生活,除了學習之外還能做什麼,該做什麼...她的腦海是一片空白。
她的世界太小了,小到只容得下自己那一間小小的房間,學校和那本翻爛了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大學,對她而言,從來都不是一個即將展開的人生階段,而是一個遙遠又模糊,象徵著「成功」與「解脫」的符號,這之後的景色,她從未,也不敢去仔細描摹。
「啊,是蒼白學妹!」一聲驚喜的呼喚從不遠處的學生活動中心門口傳來。
幾個穿著時尚、洋溢著青春活力的學生快步走了過來擠開了老男人和老女人,臉上都帶著熱情的笑容。
「哎呀,蒼白小妹妹就交給我們嘛~」
「學妹不用穿這么正式啦,念浵小姐和晴雪小姐已經給我們打過招呼啦,讓我們今天好好照顧你們。」
看到局促不安的餘歡時,這些熱情洋溢的大學生並沒有嫌棄她的衣著樸素,也並沒有因為餘歡長得不夠可愛就冷落她。
很快,餘歡也在一片起鬨聲中被一群年輕的少男少女們當成珍稀動物拉了進去。
「學妹看著好乖啊,是蒼白學妹的姐姐嗎?不像誒...」
「什麼呀,沒聽說是『朋友』嗎?高三?壓力很大吧?」
「小學妹喜歡吃什麼?喝奶茶嗎?我知道有家新開的店超級好喝!」
餘歡像一個誤入猴山,被群猴好奇圍觀的陌生生物,僵硬地站在原地,她想擠出一點笑容,回應這些撲面而來的熱情,可嘴角僵硬地抽搐了兩下,最終只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那幾個老頭和老太太都一臉微笑的看著這場鬧劇。
既沒有阻止,也沒有斥責這些學生為什麼白天的時候會跑到這裡。
「怎麼樣,餘歡姐姐~」惡魔般的少女淡淡的笑了笑,仿佛自己的陰謀得逞了。
「還喜歡這個地方嗎?」
「我...我不知道...」
這已經是餘歡今天說的多少個不知道了。
餘歡身不由己地被擁著前行,像一艘在洶湧人潮中失控的小船。
周圍是不斷變換的場景和面孔。
她第一次知道原來學校里並不只有教室廁所和食堂。
早上,那群大學生帶著她和蒼白去食堂吃了飯。
琳琅滿目的菜品都是她從未見過的場面。
這裡寬敞明亮,窗口多得令人眼花繚亂,各地風味小吃,牛奶麵包雞蛋應有盡有。
大學生們熟練地拿著校園卡,在各個窗口前流連選擇,互相討論著一天的行程。
上午。
餘歡被拉去參觀了各種實驗室。
在哪一寸寸小天地中,思想和智慧在空氣中碰撞。
幾個課題小組的成員討論的熱火朝天。
有時急頭白臉的的相互掐架辱罵,但一會又會和好如初,像一群神經病一樣勾肩搭背。
餘歡自己學的是理科。
她經常聽到大家說。
女孩子不適合學理科,後勁不足。
說女孩子想像力不足,思維邏輯也不好。
但此刻。
她看到一群年輕的少男少女們在此處催生著無盡的可能。
似乎並沒有人在意出身,也沒有人在乎男女性別,更沒有人自怨自艾自己的父母是否愛自己。
餘歡還是沒敢加入進去,只是遠遠的看著,然後靜靜的聽著學長們的討論和講解。
這全程,蒼白那個小惡魔都沒有再往自己的身上貼過來。
仿佛和早上那膩歪的樣子判若兩人,只在必要的時候出言進行引導。
在這之後,餘歡又去了大學裡的各個俱樂部。
先是被熱情的表演俱樂部拉著看了一場感人至深的舞台劇,後又被電競俱樂部拉著打了遊戲,甚至還有廚藝俱樂部讓她品嘗了新研製的甜品。
一上午下來,無數場景、面孔、聲音、氣味、情感...像一場信息爆炸的洪流,在餘歡腦海里沖刷、混雜、沉澱。
她看到了知識的深邃,藝術的震撼,競技的激烈,創造的快樂,美味的撫慰…...她看到了如此多不同的「活法」,每一種都鮮活,都充滿魅力,都擁有她不曾擁有的熱情。
餘歡不得不承認。
這確實...是自己曾幻想過的生活。
匆匆吃完午飯後。
餘歡又去參加了一場辯論賽。
辯題是....
一個好的故事的結局重不重要...
蒼白帶著餘歡與兩名學姐組成了正方。
餘歡全程都沒有從雙方激烈的思想對撞中緩過神來,就連自己的手已經悄悄和蒼白小小的手緊緊握在一起也沒有察覺。
少年少女總是一本書中最高潮的片段。
總是肆意張揚,總是帶著不管不顧的銳氣,總是豐富多彩又充滿無限可能。
雙方的學生打的有來有回,即便自己總是卡殼,蒼白和學姐也會及時的彌補回來。
散場之後。
餘歡久久都沒能回過神來。
「所以...最後誰贏了?」
餘歡問道。
「餘歡妹妹是不是還沒回過神來啊~」
學生們有說有笑的從餘歡身邊走過。
餘歡還是沒能知道最後到底是誰贏了。
她想知道。
但是身邊匆匆碌碌的人群早已散去。
吃完飯後,餘歡去問蒼白。
少女只是笑著說。
「誰知道呢~你不也是辯論選手嘛?」
蒼白歪著頭,纓粉色的髮絲在傍晚微涼的風中輕輕拂過臉頰,她臉上帶著笑,目光落在餘歡臉上,卻又好像穿透了她,看著更遠處逐漸暗淡下去的天光,或者什麼都不在看。
餘歡看著少女的側臉,有些愣神。
細看之下。
少女眼中的瘋癲稍稍褪去,猩紅的眸子裡是什麼樣的感情呢?
好像很憂傷...又好像很無助。
很像...媽媽
不,不完全一樣。
媽媽眼中的情緒更沉,是生活重壓下磨出來的木然和焦躁,偶爾也帶著現實的辛酸。
而蒼白眼底的...那是一種更空、更冷的疲憊和荒蕪。
像是看盡了繁花似錦,卻發現內里早已被蛀空;又像是獨自走在一條永無盡頭的路上,早已忘記了起點,也看不到終點。
但這感覺稍縱即逝。
蒼白已經轉回了頭。
「怎麼樣呢~餘歡姐姐。」
「剩下的時間...就陪陪我吧。」
「就我們兩個人。」
天色漸晚,最後一絲天光被地平線吞噬,校園裡的路燈「啪」地一聲齊齊亮起,將她們籠罩在一片暖黃的光暈里。
一高一矮兩個身影肩並肩走在被樹蔭蔭翳籠罩的校園小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