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次的玩鬧。
餘歡還是有些緊張的。
她不知道蒼白會帶自己到什麼地方,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畢竟自己是沒有主動權的嘛。
站在街道的路口,等紅燈的間隙,清晨略帶涼意的風穿過高樓間隙吹來,捲起地上幾片落葉。
街道已然甦醒,車輛往來,行人步履匆匆。餘歡忍不住縮了縮脖子,目光掠過身邊安靜站著的人。
紅燈轉綠。
蒼白忽然伸出手,冰涼的手指輕輕勾住了餘歡自然垂在身側的手。
餘歡渾身一僵,下意識想抽回。
「要過馬路了,親愛的。」蒼白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少女甜美清亮的嗓音讓旁邊同樣等燈的幾個行人側目。
蒼白微微晃了晃相牽的手,側過臉對餘歡露出一個毫無陰霾的笑容。
可愛的事物真是犯規啊。
明明一肚子壞水,但還是讓人移不開視線。
那個女孩子會拒絕可愛的事物呢?
餘歡是拒絕不了的。
「天啊,這是哪家的童星嘛?」
「太可愛了。」
四周的行人紛紛放緩了步伐,對著二人發出由衷的讚嘆。
不過為什麼是童星...
餘歡輕輕扯了扯少女的手,被注視的感覺讓她有些無所適從。
她還是更喜歡自己一個人想一滴水融入在人群當中。
「松...鬆開。」
蒼白不僅沒松,反而將手指穿進餘歡的指縫,變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勢。
少女的手小小軟軟的,但由於長時間彈吉他,莫名的讓餘歡有一種安心感?
「嘻嘻,餘歡姐姐難道是害羞了?」
果然。
蒼白完全不可愛。
「可惡,你故意的?!」
少女踮起腳尖,湊到餘歡耳邊,溫熱的氣息混著香甜的氣息,故意吹了一口熱氣說:「人家就是故意的呀~看餘歡姐姐臉紅又沒辦法的樣子,最....好玩了~」
餘歡還未來得及反駁,就被蒼白輕輕拉著,匯入了過馬路的人流。
餘歡感覺到自己被動地邁動腳步,視線無法控制地四處逡巡。
她能感覺到更多目光匯聚過來。
牽著孩子的母親視線在她們緊扣的手上停頓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路邊早餐攤後忙著炸油條的大叔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幾個穿著運動服跑步經過的年輕人,其中一個吹了聲短短的口哨,引起同伴一陣低笑...
餘歡不知道這是什麼感覺。
但是這種感覺。
被人們統稱為特殊。
餘歡侷促的用另一隻手扯了扯自己洗的有些發白的衣服。
直到現在。
餘歡才注意到自己的外貌。
路人的每一次視線的停留,都將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棉T恤,她那雙普通到不起眼的帆布鞋,她沒經過任何打理,隨意紮起的黑色馬尾,她因為長期熬夜和壓力而顯得平淡甚至有些憔悴的臉...照得無所遁形。
而蒼白...
雖然衣服並沒有那麼華麗,但是精緻的面容和身上的活人氣息都讓她感到自己的窘迫。
她像一面過於明亮的鏡子,清晰地映照出餘歡所有的「不夠好」。
她其實並不在意自己的外貌...或者說,她花了很長時間說服自己不在意。
媽媽給的生活費扣掉必要的學雜食宿,所剩無幾。
好看的衣服,精緻的護膚品,哪怕是一支顏色鮮亮些的唇膏,都是不必要的奢侈。
繁重的課業壓榨著她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鏡子裡那張日漸黯淡,掛著黑眼圈的臉,只是「努力」的證明,甚至是值得稱道的「樸素」勳章。
身邊的同學大多也是如此,校服之下,是同樣疲憊的面容和簡單到近乎簡陋的便裝。
大家都默認了,在高考這座大山面前,一切與「美」相關的修飾,都是次要的。
或許每一個高中生都應該是這樣吧。
以學業為重,然後不修邊幅?
餘歡也從沒覺得這樣不對。
嗯。
直到此刻,餘歡也覺得這沒什麼不對。
她看著如此精緻的蒼白。
一股混合著鄙夷和隱秘優越感的情緒,悄然從心底最幽暗的角落滋生出來,像藤蔓一樣纏繞住方才那幾乎將她淹沒的自卑。
啊~
你看。
把大把的時間、金錢、心思,都花在這些浮於表面的東西上。
這些東西,能幫她解出一道複雜的數學題嗎?能讓她在深夜的檯燈下多背幾個單詞嗎?能讓她在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高考中,多考哪怕一分嗎?
只知道把時間花在打扮上的風騷女生,學習自然是好不到哪裡去的。
自己雖然長的不怎麼好看,穿的破破爛爛,需要獎學金和勤工儉學才能勉強上了了學。
雖然自己的母親從來沒有分給自己一絲一毫的愛。
雖然自己永遠土裡土氣。
雖然自己那麼不顯眼,沒有任何特點。
放到人群中就認不出來了。
哪怕是把自己寫到一本小說里,也一定是那種性格特性不鮮明,作者都懶得過多描寫,也不會安排專門的個人劇情的配角。
是NPC啊。
但是但是但是。
但是自己學習好啊。
對,學習好。
這是她灰暗人生里,唯一能攥在手裡,實實在在的東西。
是她在深夜獨自咀嚼孤獨和疲憊時,能勉強咽下去的為數不多的甜味。
哪怕社會上一直在給人們灌什麼心靈雞湯,說學習不是唯一的出路,但是餘歡一直很清楚。
清楚的知道學習對於她來說是唯一的出路。
知道這是為一條能改變命運的方式。
也是唯一一條能讓媽媽多看看自己,為自己感到驕傲的方式。
餘歡暗暗下定決心,挺了挺胸膛。
她知道,蒼白一定是想讓自己見識花紅酒綠,見識到娛樂至上的舒適與眼花繚亂,想讓自己知道外面的世界,想讓自己玩的收不住心,想讓自己變得不那麼書呆子。
可是啊。
自己這樣普通的人註定是無法和蒼白這樣的人是一路人的。
蒼白說的場所,餘歡知道
可惡的蒼白一定是想讓自己墮落。
她還是和昨晚掐住自己脖子的時候一樣。
是個不折不扣的壞女人。
可當蒼白笑著將她拉倒了本市最有名的大學校門門口,幾個看起來就是領導的人笑著迎接蒼白說歡迎來參觀的時候。
餘歡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
餘歡指了指蒼白,又指了指自己。
「你不是說,要去遊樂園...約會什麼的嗎?」
「遊樂園?」蒼白側過頭,那雙狡黠的眼眸眨了眨,甜美的笑容里滲出毫不掩飾的惡劣趣味。
「難不成...餘歡姐姐想去嘛?」
餘歡有些搞不懂蒼白了。
誰家好人約會會去大學參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