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白覺得自己真的是傻到家了。
居然會在乎一個攻略者。
她強迫自己不再去關注已經慌張到開始打哆嗦失真的晴雪。
攻略其實是個雙向的過程。
不可能有人能夠在完全不在意對方的情況下演完這一出相愛的劇本。
美好的愛情是一場相互奔赴的長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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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相向而馳,那墜入愛河的一方則要付出千倍百倍的努力去追平兩人之間的溝壑。
小學就學過的相遇與追擊問題就很好的詮釋了這個問題。
所以蒼白努力讓晴雪綁定自己的過程,又何嘗不是攻略晴雪的過程呢?
對於這些攻略者,蒼白恥於用常規的常規的戀愛手段。
那樣會讓蒼白想起之前的攻略者們可憎的嘴臉。
這個世界的npc沒有外力干預的話,就一定會重複著在每一個輪迴中所進行的行為。
明天。
自己會面臨一場可怕的「意外」。
前幾個輪迴,蒼白都選擇了逃避掉。
但這一次...少女準備利用。
雖然搞不好自己和這個叫晴雪的都會死。
但無所謂。
那樣更好。
該死的攻略者也應該嘗一嘗被凌虐被當成玩笑的感受。
蒼白在心裡怒罵著這群該死的攻略者的時候,試卷早就已經發了下來。
————
晴雪捏著筆,指尖冰涼,手心裡全是冷汗。
她看著面前白花花的卷子,上面的數學符號像一群嘲笑她的鬼畫符。
第一道選擇題,她讀了足足三遍,每個字都認識,可連在一起是什麼意思,她的大腦就像生鏽的齒輪,完全轉不動。
這就是大城市的數學卷子嗎?
晴雪完全看不懂...
什麼是微積分...什麼是傅立葉?
晴雪覺得,把她穿越前的老師拉過來都一道題也做不出來。
少女死死攥著手裡那支讓她感到無比陌生的自動鉛筆,這是她的新媽媽給她的,可她用慣了山里削得尖尖的鉛筆,現在握著這光滑的塑料杆,只覺得彆扭,使不上力。
筆桿上那個小小的機關,她試了幾次才勉強弄明白怎麼出筆芯。
周圍的同學都在唰唰地寫著,筆尖摩擦紙張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湧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怎麼辦啊。
要是被發現自己什麼都不會,其實是個半文盲的話。
同學們一定會懷疑自己的,要是被發現自己醫學千金的身份是假的,本質上只是一個山裡的土包子。
「阿巴巴...哇唔哇哇...」
少女顫抖著手,拿起筆,試圖在草稿紙上胡亂寫點什麼,哪怕只是裝裝樣子。
可筆尖落在紙上,只劃出幾條歪歪扭扭,毫無意義的線條。
她連題目在問什麼都搞不清楚。
「山裡的孩子是走不出去的。」
「我們一輩子都會生活在這裡,你也一樣。」
「這麼努力學習幹什麼,反正最後結果都一樣。」
這幾句話晴雪一直從小聽到大。
她從來沒有走出過那一群山。
她的老師既教數學又教語文,偶爾還會夾雜一點英語。
大人們總說,女娃子,認得幾個字,會寫自己名字,出去打工不被騙就行了,讀那麼多書有啥用,最後還不是要回來嫁人生娃。
她總愛爬到寨子後山最高的那棵老松樹上,踮著腳,使勁望向山外。
山的那邊是什麼?
老師說,有跑得飛快的鐵盒子,有能裝下整個寨子那麼高的石頭房子,還有望不到邊,藍得晃眼的大海。
大海是什麼樣子?
真的像老師說的,比天上的雲還要藍,比寨子最大的曬穀場還要大無數倍嗎?
「唔...」
果然...山裡的孩子永遠走不出去...
哪怕僥倖走了出去,也永遠低人一等...
不能哭,絕對不能在這裡哭出來。
少女死死低著頭,長發滑落,像兩道粉色的帷幕,將她與周圍那個書寫聲沙沙作響的世界隔絕開來,眼淚在眼眶裡瘋狂打轉。
可她的餘光卻看到自己身邊的蒼白此時正在神遊天外。
她一定也不會吧。
仿佛感應到了晴雪偷偷投去的視線,那個一直望著窗外眼神空洞的蒼白,毫無徵兆地看向了晴雪。
「唔咦!」
不知道為什麼,晴雪總有種被什麼野獸盯上了的感覺。
四目相對。
晴雪看到了那雙紅眸里的無奈。
蒼白什麼也沒說。
只是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然後,在晴雪驚恐的注視下面無表情地從攤開的草稿紙邊緣,「刺啦」一聲撕下了一小條窄窄的紙片。
少女甚至沒有多看晴雪一眼,只是拿起筆,在那窄小的紙片上飛快地劃拉了幾下,接著,在老師轉身面向黑板的瞬間,蒼白的手指輕輕一彈,那個被揉得有些皺巴巴的小紙團「啪」地一聲落在了晴雪攤開的,還幾乎是一片空白的試卷正中央。
這是什麼?!
晴雪只稍稍偷瞄了一眼便發現裡面居然是答案。
這個少女居然會做嗎?!
明明卷子這麼難。
監考老師似乎完全沒有在乎她們,只一味地沉溺於手機世界。
現在抄的話,一定能安全的抄完的。
但是...這麼做真的好嗎?
這不就是作弊嗎?
不行不行。
晴雪搖了搖頭。
作弊是不正確的。
可...不抄的話真要交白卷了。
那她一定會成為最顯眼的那個人,她過上普通生活的夢想一定會泡湯的啊。
晴雪也不知道自己懷抱著什麼樣的心情。
回過神來時,那張小紙條已經被打開了。
然後,她看到了。
紙條的背面用娟秀的筆記寫著。
「不需要自責,先把考試過了在努力學習就好了,我會教你的。」
蒼白看著晴雪捏著紙條,指尖顫抖得像是秋風裡的枯葉。
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在紙條和試卷之間來回移動,裡面的惶恐和掙扎幾乎要溢出來。
真可笑,明明是個攻略者,卻連最基本的作弊都不敢。
那些攻略著憑藉著系統和世界規則強行讓自己走劇情的時候不也算是作弊嗎。
晴雪最終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飛快地、小心翼翼地將紙條壓在了試卷下面,只露出一點點邊緣。
然後,少女拿起筆,開始對照著抄寫。
「蠢貨。」蒼白在心裡嗤笑一聲,視線重新投向窗外。
最終。
下課鈴響了,刺破了教室里壓抑的寂靜。
所有的同學都把試卷交了上去。
晴雪也將那個已經被捏得汗濕的小紙團塞進了校服口袋,然後做賊心虛地快速把試卷交到了講台上,全程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蒼白。
蒼白慢吞吞地收拾著文具,動作慵懶,她能感覺到一道小心翼翼的目光不時地試探著落在她背上。
果然,在她站起身準備離開座位時,晴雪蹭了過來,聲音細若蚊蚋,「那個...謝...謝謝你...」
蒼白停下腳步,側過頭,用那雙沒什麼情緒的紅色眼睛看著她。
晴雪被她看得更加緊張,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我...我一定會努力學的!不會...不會再這樣了!」少女像是在發誓,臉頰因為羞愧和激動而漲得通紅。
「唉...」
蒼白嘆了口氣,扯出一個笑容。
「好人姐姐,為了你的安全...還是不要靠近我比較好...」
蒼白沒有解釋,只是那個扯出來的笑容迅速消失,隨後混入人流離開了教室。
晴雪僵在原地,看著那個纖細卻挺直的背影融入走廊散去的人流,心裡亂糟糟的。道謝的話哽在喉嚨里。
蒼白...願意在自己又麻煩的時候伸出援手幫助自己。
可自己又是怎麼做的呢...
「我真的是...太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