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緩緩睜開眼睛,雜貨間裡依舊是一片昏沉。
雖然沒有鬧鐘,但生物鐘精準地將她從淺眠中拽醒。
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夢境光怪陸離,充斥著追逐、墜落和蘇琬晴那張永遠帶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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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樣,每一處關節都在發出抗議,額角的傷口也重新開始突突地跳痛。
也不知道會不會留疤。
要是因為留下猙獰的傷疤而導致沒有被晴雪綁定就得不償失了。
蒼白坐起身,薄毯從肩頭滑落,清晨的寒意讓少女有些瑟縮。
胃裡空得發慌,已經能收到胃部抗議的發出痙攣。
蒼白早已習慣這種感覺了,在這個所謂的「家」里,早餐從來與她無關。那是一家三口,或者說,是蘇琬晴和那對名義上的父母其樂融融的時光,她這個「多餘」的人,最好識趣地不要出現。
反正這一大家子也不會給自己留飯,一般都是她們吃剩下了,自己出去扒拉兩口就結束了,所以也沒有人會在意蒼白到底吃不吃飯。
那是很久以前,在蒼白剛被「找」回來,還對所謂的「家庭溫暖」抱有一絲可笑的幻想時。她記得自己清晨怯生生地走到餐廳門口,看到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精緻的早點,蘇琬晴正笑著給「母親」夾菜,氣氛溫馨得刺眼。
少女剛邁進一步,所有的談笑聲就戛然而止。三道目光齊刷刷地射過來,帶著不同程度的審視,尷尬,以及蘇琬晴眼中毫不掩飾的嫌惡。從那以後,她就再也沒在早餐時間出現在主宅的公共區域。
明明剛回來的時候,自己的生母還抱著自己說一定會彌補自己的。但是很快蒼白就知道這個家裡真正能說上話的只有蘇琬晴一人了。
不過那都是輪迴之外的事情了,輪迴了這麼多次也就無所謂了。
蒼白悄無聲息地溜出雜貨間,穿過空曠安靜的走廊,走向廚房。
這個時間,主人們應該已經用完早餐,傭人們也在忙碌其他的清掃工作,廚房暫時是空的。
巨大的廚房光潔如新,空氣中殘留著烤麵包,咖啡和煎蛋的香氣,流理台上很乾淨,顯然已經被迅速收拾過。
看來今天自己是起床起晚了。
往常的時候應該能夠趕上傭人們還沒收拾的時候。
現在...
「唉...」
蒼白嘆了口氣,不得不把目光投向了垃圾桶...
打包好了一份「便當」後,少女擰開水龍頭,飛快地漱了漱口,用手掬起冰冷的自來水喝了幾口,勉強壓下了胃部的灼燒感。
「再等等吧,很快一切都會結束的。」
蒼白如此想道。
————
走廊里已經隱約傳來學生們的喧鬧聲,蒼白知道自己又要陪那個攻略者去玩無聊的校園遊戲了。
少女走到教室後門,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臉上的表情不那麼麻木與冷漠,然後才輕輕推開門。
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打破了教室原有的氛圍。
原本嘈雜的說笑聲驟然低了下去,無數道目光夾雜著毫不掩飾厭惡與輕蔑,齊刷刷地投射過來。
「嘖,那就是那個傳聞去當陪酒女賺錢才進咱們學校的鄉巴佬嘛?」
「你說她到底是陪了多少男人才進來的?」
「不知道耶,但是看起來就好髒。」
「誒?看起來這麼瘦不會是身上有病吧。」
更多的目光匯聚過來,夾雜著竊竊私語和毫不掩飾的打量。
但蒼白只是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她像是完全沒有聽見這句惡意的詆毀,依舊低垂著頭,快步的回到了那個唯一的空位上。
那張破舊的桌面上刻滿了「瘟神」、「燒火」、「賤人」等醜陋字眼的桌椅,像一座被詛咒的孤島,承載著眾人的惡意。
少女走到座位前,對椅面上那個泥濘的腳印視若無睹,只是沉默地拉開椅子然後坐下。
「蒼...蒼白...」
蒼白正低頭,努力的擦拭桌面上那些猙獰的刻痕,聽到聲音,她的動作也沒有絲毫停頓。
是哪個該死的攻略者。
真是的!
看我幹什麼啊?!
在可憐我嗎?
真是噁心。
「你...你的額頭好像又在滲血了...還有...」 晴雪的聲音很輕,似乎怕引起周圍人的注意,「需要幫忙嗎?我帶了新的濕巾...」
這麼假惺惺的幹什麼?
「我沒事,你最好也不要和我說話。」
晴雪伸出的、捏著濕巾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知道,蒼白不是這樣的。
這個獨自舔舐傷口的可憐少女一定是因為害怕連累自己,為自己找想才這麼凶的。
就和一隻一直哈氣但是不露出爪子的貓咪一樣。
晴雪低著頭,不敢看身旁的少女,只是輕輕的說「可是你的傷...」
「我說了不用!」 蒼白低聲咬牙切齒的說道,那雙紅色的眼眸對上了晴雪的眼睛,「你聽不懂嗎?」
「用不著你假好心。離我遠點就是對你自己最大的『幫忙』了。」
晴雪想起了昨天她第一次見到少女時的樣子。
那麼怯懦,那麼可憐無助,對自己是那麼依賴。
唔...
蒼白真是太善良了。
這樣善良的女孩為什呢會遭受這樣的對待啊。
這個念頭在晴雪心中盤旋不去,讓她看著蒼白倔強又脆弱的側臉時,心裡泛起一陣酸澀的疼。
她果然還是...放心不下。
但...這樣真的好嗎?
以自己一個人的力量能辦得到什麼?
萬一自己也被...
那該怎麼辦啊。
晴雪正想再說些什麼,上課鈴突兀的響起,打斷了她們的對話。
蒼白也放棄了清理課桌的打算。
數學老師抱著一摞試捲走進教室,宣布進行摸底考試。
隨後老師意有所指的望向冷著一張臉的蒼白。
「摸底考試,就是為了防止有某些人利用不正當的手段混入咱們這個優秀的集體。」
教室里一片死寂,隨即響起心照不宣的竊笑和交頭接耳。
無數道目光再次聚焦在蒼白身上,充滿了幸災樂禍。
她們早就聽說有傳言。
蒼白是靠著爬上校領導的床才能進入這個貴族學校的,也有傳言說,蒼白是依靠自己的黑幫「爸爸」威脅了一個無辜的女孩才拿到了名額。
總之。
反正沒有人會相信,這樣一個死不要臉寄宿在蘇家的土包子能夠憑自己的本事上的學。
蒼白杵著頭靠在胳膊上,絲毫沒有慌亂。
學了這麼多年了,再笨的人也能考滿分了。
到時候就隨便考個中等成績好了。
蒼白如此想到,側目卻看到了已經開始驚慌的晴雪。
晴雪的手指緊緊攥著筆,眼神飄忽,就是不敢抬頭看老師,雙腿也在不停的磨蹭著。
這傢伙...該不會是學習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