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女人現在不應該出現在家裡啊。
這個時間,蒼白現在的「父母」家族中的公司應該正是需要蘇琬晴在場的時候。
她是有病了才這個時候回家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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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她怎麼知道自己回來了。
門外的聲音顯然有些不耐煩,聲音中帶上了一絲慍怒。
「怎麼了,是想要姐姐強行破門嘛?」
「來了。」蒼白冷冷的說到。
「咔噠」
木門發出乾澀的吱呀聲,被緩緩拉開一道縫隙。少女側身站在門後,將自己半藏在陰影里。
蒼白微微抬著下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漠然。那雙紅色的眼眸平靜無波地看向門外的蘇琬晴。
「姐姐。」 蒼白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有事?」
而門外的女人也在審視著蒼白。
蘇琬晴站在光線充足的走廊里,穿著一身利落的灰色套裝,黑色髮絲都精緻地挽在腦後。
她的嘴角那抹弧度始終維持著完美的上揚,像一張精心繪製的面具,牢牢焊在她姣好的面容上。
即便眼底深處是毫不掩飾的居高臨下和審視,蘇琬晴臉上的笑容也未曾減弱分毫。
她的目光在蒼白沾滿污漬的校服和狼狽的繃帶上停留片刻,最終定格在那雙異常平靜的紅色眼眸上。
「你...也回來了?」
蒼白歪了歪腦袋「你是吃錯什麼藥了,我不回來能在這裡嗎?」
蘇琬晴目不轉睛的盯著少女的臉,試圖從上面找到什麼破綻,覺醒者初次覺醒都會展現出或迷茫,或憤慨,或絕望。
但蒼白的臉上只有一如既往的對自己的嫌惡。
也是了。
蘇琬晴當然知道蒼白厭惡自己。
畢竟是她霸占了蒼白錦衣玉食的生活。
真假千金,蒼白這個真千金回來以後爭寵?
不不不。
那太幼稚了。
名為蘇琬晴的少女早就一手掌控了整個蘇家的命脈。
她找到蒼白這個流落在外的真千金也只不過是一時興起覺得有趣。
當然了,蒼白的優秀和天賦是毋庸置疑的,甚至於讓蘇琬晴產生了蒼白也是覺醒者的錯覺,但此刻蒼白臉上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怨恨則讓她稍稍打消了顧慮。
真正的覺醒者應該更加謹慎,也應該會懂得的,這個時候得罪自己並不是什麼明智之舉,會藏住自己的鋒芒。
「瞧你說的,你可是我的妹妹,姐姐可是很擔心你的。」
「看看你這一身,又是灰又是傷的,臉色也這麼差。」 蘇琬晴的目光細細掃過蒼白裸露在外的脖頸和手腕,似乎在檢查是否還有其他傷痕。
她伸出手,似乎想拂去蒼白髮梢沾染的灰塵。
「我沒事。」 蒼白側身,避開了那隻手。
蘇琬晴的手懸在半空,也不尷尬,自然地收回,交疊在小腹前,笑容不變:「還說沒事?額頭這傷,看著就疼。在學校要是受了什麼委屈,可千萬別自己硬扛著,一定要告訴姐姐。」
...
蒼白有想要咬人,但是克制住了自己的衝動。
她知道,那些排擠和霸凌自己的人,都是收了這位姐姐的好處的。
此刻,這個女人假惺惺的「關心」,比任何直接的惡意都更讓她噁心反胃。她恨不得撲上去撕碎那張永遠帶著虛偽笑容的臉。
但是她不能。
蒼白是無比理智的。
她知道自己絕對不能在這個女人面前暴露自己也覺醒了的事實。
少女死死咬住口腔內側的軟肉,直到嘗到一絲血腥味,用疼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說了,沒事。」 蒼白的聲音更冷了幾分,帶著明顯的不悅,少女微微後退,將身體藏進雜貨間的陰影里,用行動劃清界限,「我自己能處理。不勞費心。」
蘇琬晴將她這副拒人千里的姿態盡收眼底,非但不惱,眼底的笑意反而深了幾分。
對,就是這樣。
憤怒,卻又無力反抗;厭惡,卻只能隱忍。這才是她熟悉的那個蒼白,那個被她牢牢捏在手心裡的、可憐又可愛的「妹妹」。
像一隻只會哈氣的貓咪一般。
弱小的人就算是生氣,在她這樣的上位者看來,也只是撒嬌而已。
「好好好,姐姐不囉嗦了。」 蘇琬晴從善如流地後退半步,重新拉開了距離,笑容依舊無懈可擊,仿佛剛才的試探從未發生,「你呀,就是性子太倔。有困難一定要跟姐姐說,知道嗎?」 她語氣溫柔,仿佛自己真的是關心妹妹的好姐姐一樣。
「哦,對了」準備要離開的蘇琬晴不經意提了一下「你的那個樂隊還準備搞嘛?」
「你在說什麼啊,雖然不知道你是從哪裡打聽到我要組建樂隊的,但我希望你不要來阻止我。」
沒有上當呢~
蒼白明顯沒有被那個「又」字詐到。
蘇琬晴輕輕笑了笑,她沒有再追問樂隊的事,也沒有戳破蒼白可憐的反抗。
在她看來,這不過是獵物在籠子裡徒勞的撲騰,增添樂趣罷了。
「客廳的桌子下有藥箱,把自己的傷處理一下。」
說完,蘇琬晴不再停留,邁著優雅的步伐,消失在走廊盡頭明亮的光暈里。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逐漸遠去,最終被這座巨大宅邸的寂靜所吞沒。
門被輕輕關上,插銷落回原位的聲音在死寂的雜貨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蒼白靠在冰冷粗糙的門板上,劇烈的心跳撞擊著胸腔,帶來陣陣悶痛。
冷汗早已浸透了她單薄的校服,緊貼在皮膚上。
和這個女人相處真是絲毫都不能鬆懈啊。
蒼白掙扎著爬起來,腳步虛浮地走到房間角落那個充當水槽鐵皮桶旁。
桶底還剩著一些渾濁的積水。
她看著水中自己模糊而狼狽的倒影,眼神冰冷而決絕。
唉...
真的是太麻煩了。
活著真累啊。
少女輕輕嘆了口氣,胸部的沉悶讓她喘不過氣來。
趕快結束吧。
這場折磨的遊戲。
為了自己能夠快點去死,只能快點讓晴雪綁定自己了。
蒼白有感覺。
自己的精神正在一寸寸崩壞,變得越來越極端,越來越瘋癲。
輪迴的次數太多,多到記憶都開始模糊,混雜。
那些被攻略、被拋棄、被傷害的場景,像褪色的舊照片疊加在一起,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憊和麻木。
每一次重新開始,都像是給一個殘破的玩偶重新擰上發條,逼著她再次走上既定的軌道,重複相似的痛苦。
而蘇琬晴...那個頂著她「姐姐」名號的女人,就是這場無盡循環中最刺眼,最惡毒的一個符號。
她代表著這個虛假世界裡最極致的惡意和壓迫,是蒼白痛苦的集中來源。
有時候,蒼白盯著水中自己倒影的那雙紅眸,會產生自己要不要就這樣去激怒這個女人然後被活生生掐死或是挑明自己的身份和這個女人一同同流合污,用不斷輪迴中積累的知識在這個固定了劇本的世界裡為非作歹的念頭。
但最終,理智總會將這瘋狂的念頭壓下去。
她不能真的瘋,至少不能是這種毫無價值的自取滅亡的瘋。
她的瘋狂,必須是有用的,必須成為她的武器。
蒼白知道,晴雪是一隻縮頭烏龜,她現在需要親手把刀子放到她的手中然後指向自己的脖頸。
讓她看見我的瘋狂,我的痛苦,我的不堪...
讓她為我哭,為我心疼,為我放棄一切...
然後...和我一起爛掉...
今天...就先休息吧...
少女拖著身體,將自己扔到了床上。
不一會。
雜貨間裡,只剩下少女不均勻的,帶著細微哽咽的呼吸聲,在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寂靜中,微弱地起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