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雪最終還是沒能將道謝說出口。
她已經看到有人在背後對自己議論紛紛了。
人心真的是惡毒又狹隘，像夏日裡嗡嗡作響的蠅蟲，總能精準地找到最細微的縫隙，試圖叮咬出一些可供咀嚼的談資。
晴雪討厭和別人接觸，山裡的寂靜和空曠早已刻進她的骨子裡，城市裡密集的人潮和無處不在的社交壓力，對她而言無異於一場酷刑。
可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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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雪還是強迫自己擠出了一絲笑容，走向嘈雜的人群。
「那...那個...我...」 聲音細弱蚊蚋，剛出口就幾乎被淹沒在笑鬧聲中。
她感覺自己像個誤入鶴群的土雞，渾身都不自在。
人群中心，那個叫林曉曉，看起來是這個小團體核心的女生，注意到了晴雪怯生生的靠近，也看到了她是從遠離蒼白的方向過來的。林曉曉眼底閃過一絲精光，隨即臉上綻開一個熱情得的笑容，主動迎了上來，親昵地挽住了晴雪的胳膊。
「晴雪，正想找你呢。給你說啊，我們周末計劃去新開的那家密室逃脫，聽說超級刺激！」林曉曉語速很快，聲音清脆，帶著讓晴雪捉摸不透的熟稔。
胳膊上突如其來的觸碰讓晴雪渾身一僵，差點下意識地甩開。
溫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校服傳來，晴雪努力維持著臉上快要碎裂的笑容，身體僵硬得如同木偶。
「啊哈哈...我...」晴雪的大腦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密室逃脫是什麼，只能發出幾個無意義的音節，眼神慌亂地四處游移，試圖尋找一個可以安放的焦點。
「哎呀，別不好意思嘛！就這麼說定了哦！大家都是同學，一起玩才熱鬧！」林曉曉仿佛沒看到她的窘迫，自顧自地下了結論，還用力晃了晃她的胳膊。
「對了，你之前不是在和蒼白說話嗎？她那個人啊，怪怪的，你最好還是少跟她接觸。」
明明是臉上帶著笑，晴雪卻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好可怕...大家...大家在看著我，大家在等著我表態。
「嗚嗚哇哇...啊哈哈...」
「好...的...」
林曉曉似乎對這個回答很滿意，笑容更加燦爛「這就對啦，跟我們在一起玩多好。」她轉向其他女生，嘰嘰喳喳的聲音像潮水一樣將晴雪淹沒。
少女目光不受控制地飄向窗外。
走廊盡頭，那個熟悉的身影正獨自下樓，蒼白沒有回頭，一次也沒有。
————
蒼白獨自走下樓梯，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發出清晰的迴響。
真煩躁啊。
雖然都知道這些人之所以敢對自己毫無忌憚地上嘴臉都是因為蘇琬晴那傢伙的背後推動與縱容，但蒼白還是覺得莫名的煩躁。
倒不是說被這種對待很煩。
就是單純的羨慕這群什麼都不用思考，也不會被當做攻略者的npc們。
「算了...還是去吃點東西吧。」
少女熟門熟路地繞到教學樓背後，那裡有一片幾乎被廢棄的小花園，雜草叢生，平時罕有人至。
在一棵枝葉繁茂的老槐樹投下的陰影里，有個半塌的石凳，那是她的秘密據點。
蒼白坐下，從書包里拿出一個洗得發白的舊飯盒。
打開蓋子，裡面是早上翻出來的剩飯菜，麵包已經沾染上了不知是什麼的菜湯，一點點鹹菜也蔫蔫的。
倒不是蒼白懶惰不去打工什麼的。
只是她覺醒前去打工的錢都會被搶走，自己買的食物也會被那幫出生糟蹋。
現在覺醒后蒼白到是不怕那些人了，不過為了不讓蘇琬晴看出端倪也因為她實在是不貪圖口腹之慾。
所以還是選擇了這種省事的辦法。
過於美味的美食會讓蒼白感覺到幸福，進而淡化心中的仇恨，這是蒼白所不能接受的。
少女的一口一口的向口中塞著食物。
偶爾，少女也會產生對甜甜的味道的渴望，但立刻就會被更強大的理智和仇恨壓制下去。
蒼白甚至享受這種口腔里瀰漫的並不美好的味道。
這讓她感覺自己還「清醒」地活著，活在真實的痛苦裡。
就在她飯盒即將見底，準備收拾離開時，一個元氣十足的聲音猛地炸開：
「哇！蒼白！你果然在這裡！」
念浵像一隻發現寶藏的白毛大狗狗，懷裡抱著一個看起來分量十足的便當盒，三步並作兩步地從草叢後蹦了出來，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在了蒼白旁邊的石凳上。
蒼白拿著筷子的手頓住了，眉頭瞬間擰緊。
真是陰魂不散的狗皮膏藥。
這個念浵，上次被自己拒絕後，蒼白還以為她長記性了，沒想到還敢貼上來。
蒼白討厭被人施捨，討厭被人同情，哪怕是不得不讓晴雪因為愧疚綁定自己，她也非常厭惡這種感覺。
這讓她有一種自己很可憐的感覺。
蒼白討厭被人憐憫。
「小白...你還是只吃這些東西啊，會長不高的。」
白髮的少女親昵的蹭了上來，撇著頭看著蒼白手中的飯盒。
蒼白不耐煩的將飯盒移到另一邊，順便用手把湊上來的臉推到了一邊。
「我一直都是這麼吃的，而且我很健康，不需要你的關心。」
「可是...」 念浵並沒有被推開就放棄，反而更湊近了些，幾乎把下巴擱在了蒼白僵硬的肩膀上，蒼白的小手試了好幾次，怎麼都推不開這條大型犬。
念浵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些輕柔與懷念，「你明明不喜歡吃這些的。」
「呼嚕嚕...唔...」蒼白的嗓子裡發出壓抑的呼嚕聲，側身向遠離念浵的地方挪了挪。
「你又怎麼可能了解我。」
念浵頓了頓，像是在回憶著什麼，臉上滿是幸福的笑容。
「我了解。」 念浵的聲音像是暖暖的陽光，「我知道你討厭青椒，但會勉強自己吃下去，因為覺得挑食是軟弱的表現。我知道你其實喜歡甜食，尤其是帶著奶油的蛋糕，但你會告訴自己那太幼稚，總是會咽下口水說自己不喜歡。我知道你其實很溫柔很善良...」
「你閉嘴....」
念浵看著蒼白驟然蒼白的臉和緊縮的瞳孔，繼續用那種輕柔的聲音說道：
「蒼白，你可能不會相信，覺得我瘋了也好，在胡說八道也罷。」 她頓了頓，目光仿佛穿透了蒼白，看到了遙遠的過去，「但在另一個時空，在一條截然不同的世界線里...我們...曾經相愛過。」
「我讓你快閉嘴...」
蒼白聲音低低的，身體不斷的顫抖。
蒼白感覺自己的世界正在龜裂，那些被她強行壓制在記憶最深處，關於溫暖和光明的模糊記憶碎片，似乎要隨著念浵的話語破土而出。
她害怕這種失控的感覺。
她討厭那些曾經被她視作最珍貴的寶物的記憶，象徵著自己被欺騙被拋棄的記憶。
「蒼白，我來不是為了騷擾你，我只是想說...可以給我一個攻略你的機會嗎？」
「我叫念浵，我喜歡你，這一點永遠也不會變，而且我一定會讓你也喜歡上我的。」
「我叫你閉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