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聞總,結個婚嗎

2026-09-08 19:20:01 作者: 唐泊虎
  銀扣落在蘇見棠掌心,冰得像一塊舊雪。

  背面那兩個字,被火燎過半邊。

  棠棠。

  筆畫很淺,卻清晰得刺眼。

  蘇見棠指尖一點點收緊,抬頭看向聞硯辭。

  「聞總,這東西為什麼會在你這裡?」

  

  聞硯辭的視線落在銀扣上。

  那一瞬,他眼底像有一場火,燒了很多年,仍舊沒有熄。

  可他只是伸手,將車門替她拉開。

  「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

  蘇見棠笑了一下,笑意卻沒進眼底。

  「所以,你認識我。」

  不是疑問。

  雨絲斜斜撲進來,打濕了門廊邊緣。

  阿照撐傘站在台階下,低聲道:「聞總,蘇家別墅那邊也有人守著。蘇承遠把蘇小姐的戶口本和宋蘭汀舊工作室原始檔案都扣在家裡。」

  蘇見棠眼神驟冷。

  前世,就是這一段。

  她被帶回蘇家別墅,腦子昏沉,手指發軟。

  蘇承遠摸著她的頭,說:「見棠,爸爸不會害你。你嫁去陸家,總得給晚柔留條路。」

  然後,她簽了三份文件。

  股權讓渡。

  工作室授權。

  婚前財產託管。

  他們給蘇晚柔鋪的是錦繡大道。

  給她留的,是火場死路。

  蘇見棠把銀扣攥進掌心。

  「先去蘇家。」

  聞硯辭看她一眼。

  「訂婚宴還有兩個小時。」

  「夠了。」

  她坐進車裡。

  「拿回我的東西,再去砸他們的場。」

  聞硯辭低低一笑。

  「蘇小姐膽子很大。」


  蘇見棠望向雨幕。

  「從火里爬出來的人,膽子都不小。」

  這句話落下,車廂里有短暫的安靜。

  聞硯辭側眸看她。

  蘇見棠沒有回頭。

  京城的雨壓得很低,灰濛濛罩在車窗外,像一張網。

  她醒來時,人就在網中央。

  可這一次,她不打算等誰來救。

  半小時後,車停在蘇家別墅外。

  院門大開。

  裡面沒有半點訂婚前的喜氣,客廳燈火通明,像一間早就布置好的審訊室。

  蘇承遠坐在主位,臉色陰沉。

  陸景承站在窗邊,一身訂婚禮服,眉眼間壓著不耐。

  蘇晚柔披著白色羊絨披肩,眼睛紅得恰到好處。

  茶几上,三份文件整整齊齊擺著。

  旁邊還坐著蘇家的律師,以及陸景承的母親。

  蘇見棠剛進門,陸夫人便放下茶杯。

  「見棠,今天的事,鬧得很難看。」

  她語氣不重,卻帶著豪門長輩慣有的審視。

  「陸家願意繼續給你體面,是看在兩家多年交情上。可你婚前從別的男人家裡出來,一旦傳出去,影響的不只是你自己的名聲。」

  「蘇陸兩家的合作,陸家的臉面,景承的前程,都要被你連累。」

  蘇晚柔立刻輕聲道:「陸伯母,姐姐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昨晚身體不舒服……」

  「晚柔。」

  蘇見棠打斷她。

  「別急著替我說話。」

  「你一開口,我就想起昨晚那杯茶。」

  蘇晚柔臉色一僵。

  陸景承皺眉。

  「見棠,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蘇見棠沒有看他。

  她徑直走到蘇承遠面前。


  「戶口本。」

  「還有我媽舊工作室的原始檔案。」

  蘇承遠臉色沉下來。

  「先把字簽了。」

  他把文件往前一推。

  「簽完,回酒店。訂婚照常進行。晚柔參展的事,我會讓公關壓下去,你也不要再提。」

  蘇見棠低頭掃了一眼。

  還是那三份。

  和前世一模一樣。

  她拿起最上面的婚前財產託管協議,翻到第三頁,輕輕笑了。

  「託管期二十年,託管人蘇承遠。」

  「若我婚後發生意外,名下全部香方、股份、作品著作權,自動轉入蘇氏集團。」

  陸景承臉色微變。

  「這是正常婚前安排,防止夫妻財產混同。」

  「我發生意外,東西進蘇氏。」

  蘇見棠抬眸看他。

  「陸景承,你管這叫夫妻財產?」

  陸夫人不悅。

  「蘇小姐,豪門聯姻本來就要講規矩。你既然要嫁進陸家,就該明白,個人情緒不能凌駕於兩家利益之上。」

  「規矩?」

  蘇見棠把文件翻到最後一頁,指尖點在頁腳編號上。

  「那陸夫人解釋一下,為什麼這份協議的列印編號,是昨晚十一點四十七分?」

  客廳里驟然一靜。

  文件頁腳,有律師事務所內部列印編號和時間。

  很小。

  小到前世的她根本沒看見。

  蘇見棠打開手機,將醫生檢查時間、昨晚通話記錄和文件頁腳照片投到電視上。

  「昨晚十一點十二分,蘇晚柔給我送安神茶。」

  「十一點四十七分,這份帶有意外轉讓條款的協議列印完成。」

  「凌晨一點二十,聞家醫生檢查出我體內有異常鎮靜成分。」

  她一步步走近蘇承遠。

  「爸,你們是算好了我今天會不清醒,還是算好了我以後會出意外?」

  蘇承遠猛地拍桌。

  「蘇見棠!」

  蘇晚柔眼淚立刻掉下來。

  「姐姐,你怎麼能這樣想爸爸?爸爸只是怕你嫁進陸家吃虧。」

  「怕我吃虧,所以提前分我的遺產?」

  蘇見棠聲音不高,卻像刀尖貼著骨頭刮。

  陸景承終於忍不住。

  「夠了。」

  他壓著火氣。

  「見棠,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晚柔的作品出了點爭議,你就懷疑所有人害你。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若真想害你,何必等到今天?」

  這句話,前世她信了許多年。

  信到最後,死在他默許的那扇門後。

  蘇見棠看著他,忽然問:「陸景承,昨晚十一點二十六分,你在哪?」

  陸景承一頓。

  「我在酒店處理賓客名單。」

  「和誰?」

  「工作人員。」

  「不是和蘇晚柔嗎?」

  蘇晚柔猛地抬頭。

  「姐姐!」

  蘇見棠劃開一段視頻。

  畫面不算清晰,是昨晚聞家車輛經過蘇家側門時自動保存的行車記錄。

  雨幕里,陸景承的車停在側門外。

  蘇晚柔披著外套跑出去。

  兩人站在車邊說話,陸景承低頭替她擦眼淚,最後把一隻文件袋交到她手裡。

  畫面到這裡結束。

  不夠定罪。

  卻足夠讓滿屋人閉嘴。

  蘇晚柔唇瓣發白。

  「不是的,我只是去問景承哥哥婚宴流程……」

  「婚宴流程需要半夜在側門問?」

  蘇見棠看向陸景承。

  「還是需要抱著文件袋問?」

  陸景承臉色陰沉。

  「你查我?」

  「你不值得我查。」

  蘇見棠語氣平靜。

  「這是聞家的車載記錄。你們自己撞上來的。」

  阿照站在門口,默默挺直腰背。

  這話真漂亮。

  蘇承遠氣得手指發抖。

  「你把聞家的人帶到蘇家來,就是為了讓外人看笑話?」

  「外人?」

  聞硯辭終於開口。

  他站在玄關的陰影里,從進門到現在,只說了這一句。

  可這一句落下,陸夫人手裡的茶杯都頓了一下。

  京圈沒人不知道聞硯辭。

  聞家掌權人,冷戾,寡言,手段狠。

  陸家在蘇家面前有底氣,在聞家面前,卻連茶盞都未必端得穩。

  蘇承遠臉色難看。

  「聞總,這是蘇家的家事。」

  聞硯辭淡淡道:「我只是來取我的車載記錄。」

  蘇見棠看了他一眼。

  這句話半點沒有替她出頭。

  卻把「證據來源」四個字,穩穩釘在了桌上。

  蘇晚柔忽然哭著跪到蘇承遠身邊。

  「爸爸,我沒有害姐姐,我真的沒有。」

  「我昨晚只是太害怕了。我怕姐姐不喜歡我的作品,怕她在訂婚宴上讓我難堪。景承哥哥只是安慰我而已。」

  陸景承下頜緊繃,卻沒有反駁。

  蘇見棠看著他們,只覺得荒唐。

  前世也是這樣。

  一個哭,一個沉默。

  一個裝無辜,一個裝為難。

  最後所有髒水,都落到她身上。

  「蘇晚柔。」

  蘇見棠拿起茶几上的試香紙,滴上早晨調好的氣味復原小樣。

  「你說那杯茶只是普通安神茶,對嗎?」

  蘇晚柔咬唇。

  「本來就是。」

  「那你聞聞。」

  蘇晚柔下意識後退。

  「我不舒服。」

  「是不舒服,還是不敢?」

  蘇見棠把試香紙遞給旁邊的蘇家律師。

  「劉律師,你是中立見證人,聞一下前調。」

  劉律師表情尷尬。

  可聞硯辭站在這裡,他只能接過。

  「像柑橘和花香。」

  「中調呢?」

  劉律師皺眉。

  「有點……藥味。」

  「尾調是不是發澀?」

  「是。」

  蘇見棠收回試香紙。

  「普通安神茶不會留下這種苦澀尾韻。」

  「昨晚那隻杯子的照片、杯壁殘留封存、聞家醫生報告,我都有備份。蘇晚柔,你要不要現在解釋一下,為什麼安神茶會讓我在訂婚宴前三小時昏迷?」

  蘇晚柔臉色徹底白了。

  蘇承遠厲聲道:「那隻杯子早就處理了!」

  蘇見棠笑了。

  「我還沒說杯子在哪裡。」

  「爸,你急什麼?」

  蘇承遠表情一僵。

  這一瞬,連陸夫人都看出不對了。

  蘇見棠轉身走向廚房。

  傭人李嫂站在門邊,手指死死攥著圍裙。

  「李嫂。」

  蘇見棠放緩聲音。

  「昨晚那隻藍邊茶杯,是誰讓你洗掉的?」

  李嫂看了蘇晚柔一眼,嚇得低頭。

  「我……我不知道……」

  蘇晚柔哭道:「姐姐,你別逼李嫂,她年紀大了,記錯很正常。」

  「我問的是她,不是你。」

  蘇見棠把手機放到流理台上。

  屏幕里,是昨晚廚房智能門鈴聯動記錄截下的一段短視頻。

  畫面只有十秒。

  蘇晚柔端著茶杯從廚房出來,杯碟下壓著一隻沒有標籤的白色小袋。

  她走到門邊時,回頭看了一眼,像是確認沒人發現。

  畫面不夠清晰。

  卻夠讓蘇晚柔的哭聲徹底斷掉。

  陸景承失聲:「晚柔?」

  「我沒有!」

  蘇晚柔哭得發抖。

  「那只是助眠粉,是姐姐以前自己用的。我只是怕她睡不好,幫她放一點。」

  蘇見棠冷冷看她。

  「我從不用來歷不明的助眠粉。」

  「我是調香師,入口的東西,我比誰都謹慎。」

  她走回茶几前,把三份文件一份份攤開。

  「昨晚送茶。」

  「深夜遞文件。」

  「今天逼我簽字。」

  「你們這一局不算蠢。」

  她抬眼。

  「可惜,太急了。」

  蘇承遠死死盯著她。

  「你到底要什麼?」

  「戶口本,工作室檔案,母親手稿封存鑰匙。」

  「不可能。」

  蘇承遠咬牙。

  「你今天敢退婚,蘇家的門就不會再給你開。」

  「沒有蘇家,沒有陸家,你以為聞家會要你?」

  陸夫人也冷笑。

  「聞總是什麼身份?蘇小姐,別把人家的客氣當成偏愛。」

  蘇晚柔抬起淚眼,聲音輕得像勸。

  「姐姐,聞總只是看你可憐。」

  「你別為了賭氣,把自己逼到沒退路。」

  賭氣?

  蘇見棠忽然笑了。

  她回頭,看向一直沉默的聞硯辭。

  男人站在冷光里,眉眼沉靜。

  仿佛這滿屋鬧劇,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蘇見棠把那枚銀扣放進包里。

  然後,她當著蘇家和陸家所有人的面,走到聞硯辭面前。

  「聞總。」

  聞硯辭垂眸。

  「嗯?」

  「結個婚嗎?」

  客廳里所有人的呼吸,像是同一瞬被掐斷。

  陸景承猛地站直。

  「蘇見棠,你瘋了?」

  蘇承遠怒吼:「你敢!」

  蘇晚柔臉色慘白,眼底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慌。

  蘇見棠沒有回頭。

  她看著聞硯辭,聲音很穩。

  「協議婚姻。」

  「我需要一個合法身份,切斷蘇家和陸家對我的婚約綁架。也需要聞家的車,送我去訂婚宴現場。」

  「作為交換,我可以替你調一支真正能讓你睡著的香。」

  聞硯辭眼底終於有了波瀾。

  很淺。

  卻足夠讓蘇見棠確認一件事。

  他知道她會制香。

  也知道她是誰。

  聞硯辭看著她。

  她沒有哭,沒有求,也沒有賭氣的狼狽。

  她站在所有人的圍堵里,脊背筆直,眼神清醒得近乎鋒利。

  她不是要人救。

  她是在給自己換一把能開局的鑰匙。

  片刻後,聞硯辭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可以。」

  兩個字砸下來,滿室死寂。

  蘇見棠點頭,轉身從蘇承遠面前拿走那隻黑色文件夾。

  「爸,戶口本我拿走了。」

  「你若報警,我會把剛才的視頻、藥粉線索、協議列印時間、昨晚電話錄音,以及醫生報告一起交上去。」

  蘇承遠臉色鐵青。

  可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聞硯辭轉身,親自替她推開門。

  走出蘇家別墅時,雨停了。

  蘇見棠剛坐進車裡,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圖片跳出來。

  照片上,是母親舊工作室的半張門牌。

  門牌背後,用紅筆寫著兩個字——

  晝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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