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婚,我不訂了

2026-09-08 19:20:01 作者: 唐泊虎
  車窗外的雨還沒幹。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臺灣小説網→🅣🅦🅚🅐🅝.🅒🅞🅜】

  陌生號碼發來的照片,靜靜躺在屏幕上。

  宋氏舊工作室的門牌被撬掉半邊,木紋里嵌著焦黑的痕跡。背面那兩個紅字——晝鳶,像一枚從舊夢裡剜出來的鉤子。

  蘇見棠盯著那張照片,指尖微涼。

  前世,「晝鳶」是她匿名投稿時用過的名字。

  除了她自己,只有母親留下的舊郵箱裡,存過這兩個字。

  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車外,陸景承追了出來。

  他站在雨後濕冷的台階下,隔著半降的車窗,聲音壓著怒意。

  「蘇見棠,你現在滿意了?」

  「蘇家被你攪得一團亂,陸家臉面也被你扔在地上踩。」

  蘇見棠連眼皮都沒抬。

  「陸總,你是不是忘了,我們已經不是未婚夫妻了?」

  陸景承臉色一僵。

  「見棠。」

  他緩了口氣,又換回從前那副溫柔語氣。

  「我知道你委屈。晚柔做錯了,我會讓她道歉。」

  「但訂婚宴已經開始進賓客了,你不能任性。你現在跟我回去,今天的事還有餘地。」

  「我任性?」

  蘇見棠終於看他。

  「你和蘇晚柔深夜抱在一起,是我任性?」

  「你們拿著意外條款逼我簽字,是我任性?」

  「還是她給我下藥,也是我任性?」

  陸景承喉結動了動。

  「那件事還沒查清。」

  「那就等查清之後,再叫我的名字。」

  蘇見棠抬手升上車窗。

  玻璃合攏前,她淡淡丟下一句。

  「現在,你不配。」

  陸景承難看的臉,被隔在雨後。


  聞硯辭坐在她身側,手裡把玩著一枚黑色袖扣。

  他沒有問陸景承。

  只問她。

  「去酒店,還是去照片裡的地方?」

  蘇見棠看向屏幕。

  「舊工作室。」

  阿照坐在前排,遲疑道:「蘇小姐,距離訂婚宴正式開始,只剩一個小時四十分鐘。」

  「夠。」

  她收起手機。

  「他們急著讓我去酒店,是怕賓客看不見我退婚。」

  「這張照片急著發來,是怕我來不及拿證據。」

  「兩邊都急,說明東西還在。」

  聞硯辭抬眸。

  「你懷疑有人引你過去?」

  「當然。」

  蘇見棠笑了笑。

  「可魚餌是真東西,就值得咬一口。」

  老城區舊倉街狹窄潮濕,車開不進去。

  蘇見棠下車時,路邊積水映出一塊殘破招牌。

  宋氏香室。

  四個字掉漆嚴重,最後一個「室」字像被火舔過,黑了一角。

  她站在門前,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拽了一下。

  母親宋蘭汀去世後,這裡被蘇承遠封了。

  他說香室晦氣。

  說她年紀小,守不住東西。

  前世她信了。

  直到蘇晚柔拿著母親的配方成名,她才明白,所謂封存,不過是為了更方便地偷。

  門鎖果然被換過。

  阿照上前。

  「我來處理。」

  「不用。」

  蘇見棠從包里取出蘇家文件夾里夾著的舊銅鑰匙。

  那是她剛才從戶口本夾層里一起拿出來的。

  「我媽的門,還輪不到別人撬。」


  鑰匙插進去。

  咔噠一聲。

  門開了。

  灰塵和舊木香一起湧出,夾著一絲淡淡的橙花甜味。

  蘇見棠腳步一頓。

  有人剛來過。

  不。

  是還在裡面。

  香室里燈亮著。

  長桌旁站著三個人。

  蘇晚柔換了身素白裙,眼圈還是紅的。她身側是蘇承遠,另一邊,是陸景承。

  桌上擺著一隻打開的檔案箱。

  幾本舊手稿被攤開,其中一頁已經被撕下半角。

  蘇見棠的視線落在那頁殘紙上,眼底冷意一寸寸浮上來。

  蘇晚柔看見她,眼淚瞬間滾下來。

  「姐姐,你終於來了。」

  「我只是想幫你把阿姨的東西整理出來,沒想到你會誤會我……」

  蘇見棠掃過那隻檔案箱。

  「所以你們比我先到,是來整理,還是來轉移證據?」

  蘇承遠沉聲道:「見棠,這裡是蘇家的資產。你沒有資格私自帶外人進來。」

  「宋氏香室,是我母親婚前成立的個人工作室。」

  蘇見棠走進去,抬手掀開牆上蒙塵的營業執照複印件。

  「法人,宋蘭汀。」

  「投資款,來自宋家舊宅變賣所得。」

  她回頭看蘇承遠。

  「爸,你要不要當著聞總的面,再說一遍,它姓蘇?」

  蘇承遠臉色發青。

  陸景承皺眉。

  「見棠,你現在連你爸都要防?」

  「他防我簽字的時候,沒見你心疼我。」

  陸景承被噎住。

  蘇晚柔哽咽著往前一步。

  「姐姐,爸爸只是怕這些舊東西影響我們兩家的婚事。你要是不喜歡我碰,我不碰就是了。」

  她說著往後退。

  指尖卻不動聲色地把那半頁撕下的手稿往掌心裡壓。

  蘇見棠忽然開口。

  「別動。」

  蘇晚柔僵住。

  「把手攤開。」

  「姐姐,你這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蘇見棠走到她面前。

  「攤開。」

  蘇晚柔眼淚落得更凶。

  「景承哥哥,你看姐姐,她現在像審犯人一樣審我……」

  陸景承剛要上前,聞硯辭淡淡抬眼。

  阿照立刻攔住他。

  「陸總,別讓我們為難。」

  陸景承臉色鐵青。

  「聞總這是要插手蘇陸兩家的婚事?」

  聞硯辭嗓音冷淡。

  「婚事?」

  他看了一眼蘇見棠。

  「她不是已經不要你了?」

  陸景承臉色瞬間難看。

  蘇晚柔肩膀一抖。

  蘇見棠趁她失神,扣住她手腕,掌心一翻。

  半頁紙掉到地上。

  上面赫然是宋蘭汀的筆跡。

  「這是什麼?」

  蘇晚柔慌了。

  「我怕它被風吹走,所以才拿著……」

  「這間屋子窗戶關著,哪來的風?」

  蘇見棠彎腰撿起,指腹輕輕拂過紙邊。

  「這頁記錄的是『霧汀』原始配比的缺口。」

  「你偷去參展的版本,少的就是這一段。」

  她抬眸。

  「蘇晚柔,你不是怕它被風吹走。」

  「你是怕它證明,你偷的是殘方。」

  蘇晚柔臉色煞白。

  蘇承遠厲聲道:「夠了!一張舊紙而已,你要鬧到什麼時候?」

  「一張舊紙?」

  蘇見棠笑意冰冷。

  「你們把我媽的手稿撕了,叫整理。」

  「我把它撿回來,叫鬧?」

  她把那半頁紙放進透明封存袋,隨即打開桌上的試香瓶。

  橙花甜味瞬間濃了起來。

  蘇見棠只聞了一下,眼神就冷了。

  「這不是我媽留下的香。」

  蘇晚柔急道:「姐姐,你別胡說!這是我剛從箱子裡找到的,上面還有阿姨的標籤。」

  「標籤是真的,香是假的。」

  蘇見棠取出試香紙蘸了一點。

  「宋蘭汀的『霧汀』,尾調用的是沉香灰和白芷冷根,留香沉、乾淨,帶一點雨後泥土氣。」

  「你這瓶尾調發膩,是廉價龍涎合成物壓出來的。」

  蘇晚柔臉色一白。

  蘇見棠看向她。

  「你準備把這瓶假香帶去訂婚宴。」

  「說我母親原作本來就有問題,再把你偷改後的版本,捧成所謂升級版。」

  蘇晚柔瞳孔狠狠一縮。

  滿室靜默。

  連蘇承遠都下意識看了她一眼。

  「我沒有……」

  蘇晚柔聲音發顫。

  「姐姐,你為什麼總把我想得那麼壞?」

  「因為你總比我想的更壞。」

  蘇見棠轉身,走到香櫃前。

  她拉開底層暗屜。

  前世她直到死後,才從一段舊監控里知道,母親習慣在重要香方旁放一枚銀葉簽。

  每片銀葉都刻著微型編號。

  編號對應原始手稿年份。

  她摸到暗屜里的薄片,輕輕取出。

  銀葉簽還在。

  蘇晚柔臉色慘白。

  蘇見棠把銀葉簽放到燈下。

  「編號L-T-0716。」

  「對應『霧汀』第一版。」

  「蘇晚柔,你手裡的假香沒有這個編號,也沒有對應手稿。」

  她看著她,一字一句問。

  「你拿什麼參展?」

  蘇晚柔忽然撲過來,想搶那枚銀葉簽。

  蘇見棠側身避開。

  阿照已經上前半步,擋在兩人之間。

  蘇晚柔撲了個空,狼狽撞到長桌邊,疼得尖叫。

  「姐姐!你為什麼要這樣逼我?」

  蘇見棠看著她。

  從前的她,也被逼過。

  被逼著讓署名。

  被逼著讓未婚夫。

  被逼著讓出母親留下的一切。

  可她疼的時候,沒有一個人停手。

  她把銀葉簽放進封存袋,聲音冷得沒有一絲起伏。

  「因為你欠的,該還了。」

  蘇承遠終於忍無可忍。

  「蘇見棠!」

  「你今天要麼跟我們去酒店,要麼以後別認我這個爸!」

  蘇見棠將手稿、銀葉簽和假香全部裝進檔案箱。

  然後,她抬頭看他。

  「爸。」

  蘇承遠目光一滯。

  蘇見棠語氣很平靜。

  「這是我最後一次這麼叫你。」

  蘇承遠臉色驟變。

  「從你逼我簽意外條款開始。」

  「從你替蘇晚柔擦乾淨下藥痕跡開始。」

  「從你撕我媽手稿開始。」

  「我就沒有父親了。」

  蘇晚柔哭著搖頭。

  「姐姐,你別這樣,爸爸會傷心的……」

  「他會不會傷心,我不知道。」

  蘇見棠看向她。

  「但你今天一定會丟臉。」

  她拿出手機。

  訂婚宴的開場VCR帳號,還綁定在她手機里。

  前世,她親手剪過一支感恩父母、感謝陸家的視頻。

  那時她滿心歡喜,以為自己終於有了家。

  現在想來,真是諷刺。

  她登錄後台,輸入驗證碼,替換開場視頻。

  標題欄里,她親手敲下七個字。

  ——這婚,我不訂了。

  陸景承臉色驟變。

  「蘇見棠!」

  蘇承遠衝上來要奪手機,阿照一步擋住。

  聞硯辭站在蘇見棠身後,聲音淡淡。

  「蘇總,體面是自己掙的,不是從女兒手裡搶的。」

  蘇見棠按下發送。

  屏幕上,進度條飛快走滿。

  三秒後,宴會廳現場連線自動接入。

  手機外放里傳來司儀僵硬的開場聲。

  「各位來賓,歡迎參加陸景承先生與蘇見棠小姐的訂婚宴……」

  下一秒,主屏亮起。

  沒有甜蜜合照。

  沒有婚紗短片。

  只有蘇見棠冷靜到近乎殘忍的聲音。

  「各位來賓,抱歉。」

  「今天這場訂婚宴,不辦了。」

  宴會廳里,瞬間炸開譁然。

  大屏上,第一段視頻開始播放。

  蘇晚柔昨夜端茶的畫面。

  第二段,是陸景承深夜遞文件袋的車載記錄。

  第三段,是婚前財產託管協議的列印時間,以及「發生意外後全部權利轉入蘇氏」的條款截圖。

  最後,是宋蘭汀舊手稿、銀葉簽編號和假香對比。

  沒有哭訴。

  沒有煽情。

  只有證據。

  一刀接一刀。

  宴會廳里徹底失控。

  「這不是訂婚宴嗎?怎麼成證據公開了?」

  「蘇家這是什麼意思?女兒還沒嫁,就先安排遺產?」

  「陸景承昨晚還和繼妹見面?這關係也太難看了吧。」

  「蘇晚柔那支參展香,不會真是偷的吧?」

  陸夫人的電話幾乎同時打到陸景承手機上。

  尖銳聲音隔著幾步都能聽見。

  「景承!你們到底幹了什麼?主屏怎麼回事?記者全在拍!」

  陸景承臉色鐵青,猛地沖蘇見棠伸手。

  「把視頻關掉!」

  蘇見棠抬手避開。

  「急什麼?」

  「後面還有。」

  蘇晚柔徹底慌了。

  「姐姐,你不能放!」

  「那只是誤會,你會毀了我的!」

  「毀你的是我嗎?」

  蘇見棠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得殘忍。

  「是你偷我母親手稿。」

  「是你給我下藥。」

  「是你和陸景承拿我當墊腳石。」

  「蘇晚柔,做的時候不怕,怎麼被人看見就怕了?」

  蘇晚柔眼淚掛在臉上,第一次哭不出聲。

  蘇承遠咬牙切齒。

  「你把家醜鬧到全京城面前,對你有什麼好處?」

  「好處就是——」

  蘇見棠拿起那瓶假香,轉身對準手機鏡頭。

  「所有人都會知道。」

  「我退婚,不是因為我不懂事。」

  「是因為蘇家和陸家,不配。」

  宴會廳那頭,司儀已經徹底控不住場。

  有人在喊蘇承遠。

  有人在喊陸景承。

  更多人舉起手機錄屏。

  陸景承的體面,蘇家的遮羞布,蘇晚柔偷來的光環,在同一塊大屏上,被當眾撕開。

  蘇見棠收起手機,拿起母親的檔案箱,轉身往外走。

  陸景承在身後啞聲問:「見棠,你真不後悔?」

  蘇見棠停步。

  沒有回頭。

  「陸景承,後悔這件事,輪不到我。」

  她走出宋氏香室。

  雨後的天光照在她臉上,冷而明亮。

  手機再次震動。

  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晝鳶,別去宴會廳。有人在等你翻車。】

  緊接著,第二條消息彈出來。

  【你母親當年,也是在公開署名前出的事。】

  蘇見棠盯著那行字,眼底沒有退意。

  聞硯辭站在她身側,低聲問:「還去嗎?」

  她合上手機。

  「去。」

  「他們等我翻車,我就讓他們看看——」

  「車是怎麼碾過去的。」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