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靈瓏在廚房裡站了一會兒，把水瓶放下，又折回臥室門口。
她輕輕推開門，探了半個頭進去。
床上的李星洲還在睡，姿勢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晨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他臉上投下一道淺淺的光影。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呼吸很輕，均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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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醒。
她鬆了口氣，又有些失落。
她說不上來自己在期待什麼：期待他醒來看到她，然後說點什麼？還是期待他根本不記得昨晚的事，省得她尷尬？兩種期待在胸口撞成一團。
她回到客廳，窩進沙發里，把臉埋進手心裡。可他醒了會記得嗎？
可腦子不聽使喚，自己又重播了一遍那個吻。
她的臉又開始發燙。她用冰涼的手背貼了一下臉頰，降不下去。
站起來，用冷水拍了拍臉，讓自己清醒一點。水珠順著她的下頜滴下來，落在料理台上。她在廚房裡轉了一圈，找到了咖啡機，但想了想還是沒煮，萬一他醒了，聞到咖啡味出來一看，她站在他家的廚房裡給他煮咖啡，那畫面，怎麼想怎麼奇怪。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昨晚架他的時候蹭了一身的酒氣，袖子上的酒漬已經幹了，留下深色的印子。她抬起袖子嗅了嗅，一股發酵過度的酸味混著煙味，刺鼻得很。
這身衣服穿回家，她媽怕是又要念叨了。
她猶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樓上。
他衣櫃裡有衣服吧？
她輕手輕腳地又上了樓，推開臥室的門，他還睡著，姿勢都沒變。她躡手躡腳地走到衣櫃前，輕輕拉開櫃門。
他的衣櫃很整齊。白襯衫、深色西裝掛成一排，下面的格子裡疊著幾件深灰色的T恤和毛衣，最下面的抽屜半開著，露出一角疊好的深色襯衫。
她挑了一件白襯衫，抽出來的時候帶到了旁邊一件掛在衣架上的西裝外套，外套晃了一下，衣架碰撞發出輕微的響聲。
她屏住呼吸，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他沒醒。
她鬆了一口氣，抱著襯衫溜出了臥室，輕輕帶上了門。
襯衫很大。她穿上之後，袖子長出一大截，下擺幾乎蓋到大腿。她卷了捲袖子，卷了三圈才把手指露出來。衣領也大，她稍微一彎腰，領口就往下一滑，露出半截肩膀。
她拉了拉領口，臉頰又開始發燙。
這件襯衫是他的。上面有他的味道，那股冷松香。她站在鏡子前看了一眼自己，臉上的紅暈還沒退，耳朵尖也是紅的。
她趕緊走進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然後從包里翻出隨身帶的香水，往身上噴了幾下。
好了，酒味蓋住了。
她站在鏡子前，整理了一下襯衫的下擺。她穿著他的白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領口微微敞開，怎麼看怎麼曖昧。
她的心跳又快了。
趕緊轉身出去，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來，開始穿鞋。她的鞋是昨天從公司出來時穿的那雙，黑色平底鞋，鞋面上沾了些灰。她彎下腰繫鞋帶的時候，腦子裡忽然冒出那句」你表白？」
她剛才說的。
在李星洲吻她之後，她抓著他的衣領，追問他」你是不是在對我表白？」
可他沒回答。他睡過去了。
她當時看著他那張沉睡的臉，又氣又想笑。這個人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說了一句」不要離開我」就把她晾在一邊自己睡著了，到底是耍流氓還是真情流露？
她想想都覺得心在燒。
系好鞋帶，站起來，打算走之前再去看他一眼。
推開臥室的門。
他還在睡。
她站在門口，看著他，小聲說了句：」李星洲，你是不是在對我表白？」
當然沒有回答。
她等了幾秒，又自嘲地笑了。
」還以為你清醒了呢，」她喃喃地說，」原來是說夢話。」
她給他拉了拉被角，退出了臥室，輕輕帶上了門。
外面的天已經完全亮了。
岳靈瓏推開大門的瞬間，清晨的光線落在她臉上，她眯了眯眼。然後就看見了不該看見的人。
蘇妍。
蘇妍就站在門口的路燈下，雙手抱在胸前，嘴角掛著那種讓人看了就不舒服的笑。她的目光落在岳靈瓏身上，從上到下，從下到上，在那件白襯衫上停留了格外長的時間。
」你和李星洲，果然關係不一般。」蘇妍的聲音帶著那種故作驚訝的語氣。
岳靈瓏心裡咯噔了一下。
她下意識拉了拉襯衫的領口，又覺得這個動作太多餘，索性放下手，儘量讓自己看起來鎮定。她皺了皺眉，冷冷地看著蘇妍。
」李總喝多了，我送他回家而已。」她說。
繞過蘇妍，往街道方向走。
她不想跟這個人多待一秒鐘。
」哦，太遺憾了。他還不知道，那晚的女人是你嗎？」
岳靈瓏的腳釘住了。
她猛一回身，盯著蘇妍。晨光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她的表情從冷淡變成緊張，從緊張變成難以置信。
」你說什麼？」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抖。
蘇妍笑了。胸有成竹的、狡詐的笑，像一個獵人看著獵物踩進了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
」我在星曜當了兩年的行政總監，也不是白乾的。」蘇妍從包里掏出一個東西，舉在手裡，讓岳靈瓏看清楚，一個小小的U盤。」我走了，但還留下了眼線。我走之前，買通了一個IT部的小伙子，讓他每周幫我備份程子嶸機器上的東西。昨晚他發給我一個壓縮包，裡面正好有這麼一段監控視頻，和你有關。你說巧不巧？」
岳靈瓏的心一沉，沉到了底。
蘇妍走之前就留了後手。她不是臨時起意來堵她的，她早就計劃好了，拿到證據，找到她的住處，專門等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她怎麼會知道她在這裡？除非，蘇妍一直盯著李星洲的家。
她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慌，不能讓她看出來自己在慌。
」你都看到了？」她問。
」當然。」蘇妍向前走了兩步，站在岳靈瓏面前，壓低聲音，」進房間的時候，還是穿著水晶鞋的岳家千金，出來的時候就成了實習助理岳靈瓏，話說你們岳家也是世家大族，你明明可以回去繼承億萬家產，卻選擇在星曜實習，到底圖什麼？」
圖什麼？岳靈瓏心想，圖一個李星洲。
可這話她不可能對蘇妍說。
她直視蘇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別問。只要你不告訴李星洲，直接說吧，要多少錢。」
蘇妍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
」錢？」蘇妍歪了歪頭，把U盤在手心裡轉了一圈，」我不要錢。我可以免費替你保密，但，你得幫我一個忙。」
岳靈瓏看著她，沒有說話。
蘇妍就站在她面前，手裡的U盤在晨光下反射出金屬的光澤。那個小小的U盤裡，裝著她那晚的秘密，她穿著水晶鞋進房，換回助理的衣服出來，整個過程被走廊盡頭的監控拍得一清二楚。
只要這個U盤落到李星洲手裡，他看了那段視頻，就會知道那晚的女人是誰。
就會知道，她一直都在騙他。
岳靈瓏看著那個U盤，心裡轉過了無數個念頭。
她怎麼拿到的，是她自己留了後手，還是費君豪幫她查到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蘇妍要怎麼拿這個U盤來換什麼東西。
」你想讓我幫什麼忙？」她問。
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靜，平靜到自己都意外。
蘇妍的笑更深了，帶著一種」我就知道你會答應」的篤定。
她慢悠悠地把U盤收進包里，拍了拍包面：」我那朋友說了，只要你能把六爺請到明晚八點的飯局上，其他的事他來安排。你幫我辦成這件事，U盤和裡面的東西，我當著你的面銷毀。」
岳靈瓏站在那裡，晨風把她身上那件白襯衫的衣角吹起來。她看著蘇妍，心裡已經不像剛才那麼慌了。她想，U盤總會毀掉的。不是蘇妍毀，就是她毀。在那之前，她得先穩住蘇妍，不能在蘇妍面前露出任何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