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靈瓏看著蘇妍那張得意洋洋的臉，把涌到嘴邊的各種難聽話咽了回去。
她現在不是一個人，肚子裡還有一個。不能衝動。蘇妍拿著U盤，拿著她那晚的證據，像一個捏著她命門的人，就等著她慌了手腳任人擺布。
可岳靈瓏偏偏在最該慌的時候，腦子裡靜了下來。
」幫什麼忙？」她問，語氣平靜得連自己都有點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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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妍笑了一下，湊近了一步。晨風把她身上的香水味吹過來，甜膩的。
」我有一個朋友，想和六爺談點生意，但他一直不肯賞臉。」蘇妍慢悠悠地說，」如果你能請得動他，我自然會記著你這份人情。」
朋友？
岳靈瓏覺得這兩個字有意思。什麼朋友能讓蘇妍一大早就堵在她家門口？什麼朋友能讓她拿著U盤當籌碼來談條件？
」你大費周章來威脅我，就只為談生意？」岳靈瓏說，聲音不冷不熱，」想要生意，我岳家可以給你！」
蘇妍笑得更深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蔑視，幾分嘲諷。
」自然不是單純的生意，你不必多問。說白了，你我是同一種人，都想通過李星洲獲得利益，只不過你搶先一步，把他睡了。」蘇妍舉起U盤晃了晃，」但是，沒有這份監控作證據，他根本不會相信你。你的下場也和我一樣。」
同一種人？
她和蘇妍，哪裡是同一種人。去星曜當助理，和李星洲發生那晚的事，從頭到尾都沒有算計過利益。圖的不過是一個能看到他的位置。喜歡的男人恰好是星曜集團的總裁，僅此而已。
可這些話她不會對蘇妍說。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或許，」她說，聲音裡帶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我還能找到別的證據。」
蘇妍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從容。
」不可能。電腦我已經毀掉了，這就是世上僅存的最後一份證據。」蘇妍捏著那個U盤，一字一句地說，」想要，就拿你的誠意來換。」
岳靈瓏站在原地，看著蘇妍手裡的U盤。晨光落在那個小小的金屬外殼上，反射出一星刺眼的光。
她忽然覺得好笑。
蘇妍以為自己捏著她的把柄，可以隨意擺布她。可蘇妍不知道，那句」那晚的女人是我」，她早在醫務室里就親口說過了。
可蘇妍手裡握著它，蘇妍不知道這些。
岳靈瓏唇邊浮起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她想了想，點了點頭。
」好，一言為定。」
蘇妍似乎沒料到她會答應得這麼幹脆，微微怔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勝券在握的表情。
」明晚八點之前，如果沒有讓我滿意的答覆，這個U盤我也會立刻毀掉。」蘇妍把U盤收進包里，」永遠沒人知道你和李星洲發生過什麼。」
」真的嚇死我了，我好怕。」岳靈瓏拍了拍胸口，」你可千萬別毀掉它，等我消息。」
蘇妍皺了皺眉，似乎看不透她的反應，但也沒再多說什麼。
岳靈瓏轉身走了。她走出去十幾步，餘光瞥見蘇妍身後的陰影里走出另一個人的輪廓，年輕男人，穿著深色的夾克，從路燈後面走出來，走到蘇妍身邊，摟住了她的腰。
費君豪。
盛海集團費家的那位少爺。
岳靈瓏沒回頭，腳步也沒停。但她記住了那個畫面，費君豪的手攬在蘇妍的腰上，兩個人站在一起，像一對盤算著什麼的獵手。盛海和星曜，在禹州商界從來不是一路人。費家做的生意灰色，星曜從不碰那類項目。
這兩個人湊在一起，這場」談生意」恐怕不是什么正經買賣。
她回到家洗了個澡，換了一身衣服。對著鏡子整理頭髮的時候，她看見鏡子裡的自己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蘇妍以為自己贏了。可蘇妍不知道，她那句」請李星洲吃飯」，正中嶽靈瓏的下懷。
她本來就想請他吃飯。
蘇妍的威脅，反而給了她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她出了門，直奔公司。走到公司大門的時候才想到一個問題，她被李星洲拉黑了。他的號碼她也拉黑了。
那她要怎麼約他吃飯？
她站在公司門口的旋轉門前想了三秒鐘。打電話？沒有號碼。發消息？也被拉黑了。找程子嶸轉達？那太奇怪了。她站在禹州的晨光里，仰頭看了一眼星曜大樓的玻璃幕牆，他就在樓上的某扇窗後面，而那扇窗她今天必須敲開。
她到了總裁辦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李星洲坐在辦公桌後面，盯著電腦上的PPT。他的表情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冷著一張臉，眉頭微鎖。
但岳靈瓏注意到他的領帶換了。不是昨天那條暗藍色的，是今天一條深灰色的。
他還記得昨晚的事嗎？
他記得那個吻嗎？
她在門口站了兩秒，觀察他的表情。什麼都沒看出來。他的臉像一面牆，什麼表情都透不進去。
她走過去，站在他辦公桌前。
李星洲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下，又落回屏幕上。
」這是你上周交的報表？」他指著PPT。
岳靈瓏看了一眼屏幕，膽戰心驚地點頭。
李星洲鼓起了掌。
」了不起，實在了不起！」他的語氣讓人分不清是夸還是罵。
岳靈瓏：「……」
她就知道。
他開始了。
李星洲沒好氣地合上筆記本，轉過椅子面對她，像一隻準備捕獵的豹子。
」商場入口每分鐘進41.3個人，你告訴我，這0.3個人是從哪兒來的？」
岳靈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往鍵盤上扔塊肉，狗都比你寫得好。」李星洲靠在椅背上，一臉譏誚地看著她，」就這個水平，有份工作就不錯了，你還敢辭職？」
岳靈瓏吸了一口氣，又把那口氣慢慢吐出來。她告訴自己別生氣，她今天是來約飯的，不是來吵架的。
」以後我就不在這兒給你添堵了。」她說，聲音儘量放平和，」臨走前，我想請你吃個飯。」
李星洲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看著她。
」你約我，一起吃飯？」
」不知道李總肯不肯賞臉？」
李星洲別過頭去，沒有看她。他的下巴微微收了一下。
」今晚我沒空。」他說。
聲音很平淡，不帶任何情緒。
岳靈瓏的心裡微微塌了一下，但她臉上的表情沒變。她站在那裡，看著他的側臉，他扭過頭不去看她，下巴的線條繃得緊緊的，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沒空。他在躲她。
她不知道這是因為昨晚的事，還是因為他們之間所有亂七八糟的事。但她也知道他這個人，越是彆扭的時候，越要說反話。
」哦。」她說，語氣里故意帶上了幾分無奈和委屈。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我過一個小時再來問問。」
她說完，走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的瞬間，她靠在走廊的牆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她沒有真的走開，而是貼著牆站著，豎起耳朵聽裡面的動靜。
辦公室里傳來手機撥號的聲音。
」子嶸，」李星洲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上次費金源提出的併購計劃，進行到哪一步了？」
岳靈瓏豎起耳朵。
那邊程子嶸說了什麼她聽不清，但她能聽到李星洲的回答。
」通知他們，一個小時之內做好談判準備，我馬上到。」
」沒興趣。只是想出門。」
她貼在牆上的嘴角彎了一下。
想出門。
他一個小時之前還說今晚沒空，現在就要出門談併購，還是費家的併購。
她想，他走出那扇門的時候，一定會路過她的工位。
她等到了他。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來的時候，她正坐在工位上，假裝在看文件。他沒看她，直接從她工位旁邊走過去，帶著一陣風。
」李總，」她說，」現在有空了嗎？」
李星洲腳步沒停。
」李總，」
她還是沒停。
她站起來，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處。那步子邁得又大又快。
可她看到了，他經過她工位的時候，步子頓了一下。
只有一瞬。
但她捕捉到了。
她重新坐下來，把那份假裝在看的文件翻了一頁。眼角彎了彎。他雖然嘴上說沒空，可他的步子出賣了他。他經過她身邊的時候頓了那一下，他在告訴她，你在等就好。她知道的。
蘇妍的U盤還懸在她頭上，但現在她至少邁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