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二,你別拿著雞毛當令箭,這拖拉機年前還能聽個響,怎麼到你嘴裡就成廢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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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號分局農機棚里,一股濃烈的柴油味混雜著機油的腥氣,嗆得人直咳嗽。
說話的是農機棚里的青年修理工趙鐵柱,他手裡拎著一把大號扳手,滿臉不服氣地瞪著江知秋。
春耕動員大會剛散,場部下了死命令,三天內必須把所有農機拉下地。
江知秋被老周臨時點將,負責排查這兩台蘇聯老大哥援助的「史達林-80」拖拉機和一台老式播種機。
此時他穿著那件沾滿黑色油污的破棉襖,鼻樑上的眼鏡被機油蹭得有些模糊。
江知秋沒有理會趙鐵柱的叫囂,而是半個身子探在拖拉機的發動機艙里,手裡拿著一把手電筒仔細照著。
「趙師傅,不是我小題大做,這台機器的傳動軸聲音不對。」
江知秋直起身子,用沾著油污的手背推了推眼鏡,語氣十分平靜。
「還有旁邊那台播種機,排種槽里的齒輪咬合間隙太大了,如果強行下地,不出半天,整個齒輪箱就得徹底報廢。」
趙鐵柱一聽這話,氣得把扳手往地上一扔,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你少在這兒危言聳聽!這機器是老王師傅親自帶我們保養的,你說報廢就報廢?」
「我看你就是想在周幹部面前顯擺你們南邊來的本事,故意拖延工期!」
農機棚里其他的幾個學徒工也跟著起鬨,眼神里全是對這個外來戶的排斥。
一直躲在角落裡抽旱菸的劉老三,更是陰陽怪氣地插了一句嘴。
「鐵柱啊,人家江師傅可是喝過洋墨水的,咱們這些泥腿子哪懂什麼間隙不間隙的。」
「不過這要是耽誤了春耕的進度,上面怪罪下來,咱們可擔待不起啊。」
這話一出,趙鐵柱的火氣更大了,擼起袖子就要上前推搡江知秋。
江知秋雖然是個讀書人的長相,但在北大荒歷練了這幾個月,骨子裡的血性早就被激發出來了。不退反進,一把抓住了趙鐵柱伸過來的手腕,目光冷厲。
「既然你不信,那咱們就拆開看看。」
「要是裡面沒問題,我江知秋捲鋪蓋走人,這農機棚的活兒我再也不沾手!」
「要是裡面有問題,你趙鐵柱得當著全場人的面,給我磕頭認錯!」
趙鐵柱被江知秋這股狠勁震住了,但礙於面子,只能硬著頭皮答應。
「拆就拆!老子還不信邪了!」
江知秋鬆開手,轉身從工具箱裡拿起一把梅花扳手,動作利落地爬上了拖拉機的履帶。
江知秋的手法極其專業,每一個螺絲的拆卸順序都絲毫不差,仿佛這台機器的構造早就刻在了他的腦子裡。
不到十分鐘,沉重的齒輪箱蓋板就被江知秋硬生生地撬開了。
一股刺鼻的金屬焦糊味瞬間瀰漫開來。
趙鐵柱湊過去一看,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原地,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
只見齒輪箱內部,原本應該平滑咬合的主傳動齒輪,已經磨損得像狗啃過一樣,邊緣全是鋒利的金屬碎屑。
更可怕的是,旁邊的一根支撐軸承已經徹底斷裂,幾顆滾珠散落在黑乎乎的機油底殼裡。
江知秋用抹布擦了擦手,冷冷地看著趙鐵柱。
「趙師傅,你來說說,這叫不叫隱患?」
「這樣的齒輪如果帶負荷下地,一旦卡死,連帶著發動機的曲軸都會被頂彎!」
「到時候別說是春耕了,這台機器就真的成了一堆廢鐵!」
農機棚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外面的寒風呼呼地刮著。
剛才還跟著起鬨的幾個學徒工,此刻全都羞愧地低下了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劉老三吧嗒吧嗒抽菸的動作也停住了,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
趙鐵柱的嘴唇哆嗦著,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滴。
事實擺在眼前,江知秋不僅沒有危言聳聽,反而救了這台機器的命,也救了他們這些修理工的命。
如果真讓這台機器下地壞了,破壞春耕生產的罪名,足夠讓他們去蹲大獄。
「江……江師傅,我……我錯了。」
趙鐵柱雙腿一軟,真的就要往地上跪。
江知秋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趙鐵柱的胳膊,沒有讓他跪下去。
「現在不是認錯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怎麼把這機器修好。」
江知秋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他深知在農場裡樹敵太多不是好事,打一巴掌給個甜棗才是生存之道。
趙鐵柱感激地看了江知秋一眼,趕緊點頭如搗蒜。
「可是江師傅,這齒輪和軸承都碎成這樣了,咱們庫房裡根本沒有備件啊!」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可咋辦?」
江知秋看著那堆破爛的零件,眉頭也深深地鎖了起來。
沒有零件,就算他是八級技工,也不可能憑空捏造出一個齒輪來。
春耕的死命令就壓在頭頂,這可是一道催命符。
算了,先回家和父親商量對策,看看有沒有辦法
江知秋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身走出了農機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