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們不能再等了!大伯已經徹底信了我們家是空殼子,這是我們離開的最好時機!」
書房裡,大哥林知夏興奮地走來走去,臉上洋溢著大獲全勝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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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他親眼看著大伯母張金花四處與人哭訴,說林家不念親情,想把一堆賠錢的鋪子甩給他們大房,惹得整個親戚圈都在嘲笑大房的貪婪和愚蠢。
而那個背主的錢伯,在拿到幾根金條後,已經被林承德安排去了一個不為人知的莊子上「養老」,實際上是被變相軟禁了起來。
一張彌天大網,將林承德和他背後的人,耍得團團轉。
「是啊,爸。」二哥林知秋也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難得地放鬆下來,「現在滬上所有人都以為我們家是為了給妹妹治病,才變賣家產,準備北上。稅務局那邊也被妹妹的『病』拖著,進不來門。我們的產業轉移,進行得非常順利。」
林承望坐在太師椅上,手裡夾著雪茄,看著兩個意氣風發的兒子,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這段時間,他眼看著自己這個家,在女兒的帶領下,從一盤即將被傾覆的散沙,擰成了一股堅不可摧的繩。
「你們說得對,這一局,我們贏得漂亮。」
他欣慰地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林知意。
「知意,這次多虧了你。你想要什麼獎勵?爸都滿足你。」
林知意抬起頭,清澈的眼眸里卻沒有半分喜悅,反而凝重得像化不開的濃墨。
「爸,大哥,二哥。」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書房裡所有的熱烈氣氛。
「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們已經贏了?」
「難道不是嗎?」林知夏不解地問道。
林知意緩緩搖了搖頭,走到那張巨大的地圖前,目光落在了「滬上」那兩個字上。
「我們贏的,只是大伯。」
「他,不過是條被我們扔了塊骨頭,就搖著尾巴亂咬人的瘋狗。」
「而真正躲在暗處,想要我們命的獵人,我們甚至連他的影子都沒看見。」
林承望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知意,你的意思是……」
「爸,您忘了嗎?我們林家,最大的『罪名』是什麼?」林知意一字一句地問道。
林承望的瞳孔猛地一縮,嘴裡吐出四個字:
「海外關係。」
這四個字,像一道魔咒,讓書房裡的溫度都降了下去。
是啊,他們忙著對付林承德,忙著轉移資產,幾乎都快忘了,這才是懸在林家頭頂上,最鋒利的那把刀!
林家做遠洋貿易起家,幾十年來,與海外的商業夥伴、親朋故舊,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在過去,這是財富和榮耀的象徵。
可現在,這就是通敵、叛國的原罪!
「大伯他蠢,只會盯著我們家的金條和鋪子。」林知意的聲音冰冷刺骨,「可那些真正的獵人,他們要的,是我們林家這幾十年的海外貿易帳本,是我們和那些『外面的人』來往的信件!」
「他們想從我們身上,撕開一道口子,挖出一條大魚!」
「我們這段時間又是辦流水席,又是賣產業,動靜鬧得這麼大,真的以為他們會不知道嗎?」
「他們只是在等。」
「等我們自己露出破綻!等林承德這條狗,幫他們把我們家的門撞開!」
林知夏和林知秋聽得後背一陣發涼,臉上的喜悅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懼。
他們這才意識到,自己高興得太早了。
他們只是打跑了一條圍著院子叫喚的野狗,卻沒發現,在遠處的高地上,早已有端著槍的獵人,將準星對準了他們每一個人!
就在這時,管家老福拿著一封信,匆匆走了進來。
「老爺,這是今天剛從郵局拿回來的,是從……是從美國寄來的信。」
美國!
這個地名,讓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林承望接過信,信封是普通的航空信封,郵戳顯示來自紐約。
他認得這字跡,是他的一位老友,也是生意上的夥伴,約翰·史密斯寄來的。
「爸,別拆!」林知意突然厲聲制止。
她死死地盯著那封信,前世的記憶碎片,瘋狂地在腦海中翻湧。
她想起來了!
前世,林家被抄家前不久,也收到過這樣一封信!
當時父親還很高興,說是在美國的故人惦記著自己。
可後來,這封信,就成了他們家「裡通外國」的鐵證之一!
信里的內容,被人斷章取義,歪曲解讀,每一個字都變成了插向父親胸口的刀子!
「這封信……有問題!」林知意的聲音都在發抖。
「怎麼會?」林承望不解,「我和史密斯先生是幾十年的交情,他……」
「爸!現在是非常時期!」林知意打斷了他的話,眼神銳利如刀,「任何從海外來的東西,都有可能是陷阱!」
她走上前,沒有直接用手去碰,而是用一把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了那封信。
她將信湊到檯燈下,仔細地觀察著。
信封的封口處,有極其輕微的二次粘合的痕跡。
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封信,被人拆開過!」林知意斷然道。
林承望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他們已經開始監控我們的信件了!」林知秋失聲道。
這意味著,獵人已經收緊了包圍圈!
林知意沒有說話,她用鑷子夾著信,直接走到了壁爐旁。
「知意,你幹什麼?裡面或許有重要信息!」林承望急道。
「爸,不管裡面有什麼,現在都已經不重要了。」
林知意看都沒看,直接將那封信,扔進了熊熊燃燒的壁爐里。
「重要的是,我們必須立刻、馬上,從這張網裡消失!」
藍色的火焰,瞬間吞噬了信紙。
火光,映著林知意決絕而冰冷的臉。
看著那封信化為灰燼,林家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緊迫感和危機感,像烏雲一樣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他們知道,最後的逃亡時刻,到了!
就在這時,電話鈴聲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在這死寂的書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老福走過去,接起電話,聽了幾句後,臉色變得異常古怪。
他捂住話筒,轉身對林承望道:
「老爺……是……是長途電報局打來的。」
「說有一份從哈爾濱發來的加密電報,指名道姓,要給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