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洋行倉庫里的東西呢?那些藥!那些機器零件!能……也能裝下嗎?」
父親林承望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抓到救命稻草般的狂喜和迫切。
被金庫掏空帶來的巨大震撼,迅速轉化成了一種全新的希望!
如果金條可以消失,那麼那些更龐大、更占地方、更難轉移的貨物,是不是也可以?
林知意看著父親眼中爆燃的火苗,心中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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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父親已經徹底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並且立刻開始思考如何將這個「神跡」的利益最大化了。
不愧是叱吒商海的林承望!
「能!」
林知意毫不猶豫地回答,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肯定。
「只要是我能看到的東西,應該都能收進去。爸,洋行倉庫在什麼地方?我們現在就去!」
「好!好!」林承望連說兩個好字,拉著林知意就往密道外走,「事不宜遲,我們馬上動身!」
兩人迅速回到書房,許明蘭焦急地等在門口,看到他們出來,連忙迎了上來。
「怎麼樣了?」
林承望只是緊緊握了握妻子的手,沉聲道:「明蘭,你在家看好家,看好孩子。我和知意出去一趟,天亮之前一定回來。」
他的眼神已經恢復了鎮定,但那份鎮定之下,是壓抑不住的激動和決斷。
許明蘭看到丈夫的神情,便知事情已經超出了她的想像。
她沒有多問,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你們千萬要小心!」
午夜的滬上,街道上早已不見了白日的繁華。
昏黃的路燈下,只有零星的巡邏人員和晚歸的黃包車夫。
林承望沒有動用家裡的汽車,而是和林知意一樣,換上了一身最不顯眼的深色衣褲,悄悄從後門離開,七拐八繞,走的全是鮮有人知的小路。
林家的「四海通」洋行,位於十六鋪碼頭附近,是一棟三層高的西式建築。
白天這裡人聲鼎沸,車水馬龍,是整個滬上最繁忙的地界之一。
但此刻,只有寂靜的夜和江風的呼嘯。
林承望用鑰匙打開了洋行後門的一道小鐵門,領著林知意直接進入了後方的倉庫區。
一股混雜著機油、藥水、布料和木箱的特殊氣味撲面而來。
「這裡是三號倉,存的都是些進口的日用品和布料。」
林承望點亮一盞手電筒,光柱在巨大的倉庫里掃過。
只見一排排高大的貨架上,堆滿了木箱。
「瑞士的鐘表,德國的煤油燈,英國的餅乾罐頭,還有整匹整匹的法蘭絨、嗶嘰和棉布……」
林承望一邊介紹,一邊撬開一個箱子。
裡面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SPAM」午餐肉罐頭,在手電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林知意看著這些東西,心臟又是一陣抽痛。
前世,她就是為了半個發霉的黑面饅頭,被人打得半死。
而如今,一整座倉庫的食物,就在她面前。
「爸,這些都要帶走!」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全部?」林承望有些猶豫,「知意,這麼多東西……你的那個……」
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那個「空間」,只能含糊地比劃著名。
「裝得下。」林知意打斷了他的話,「爸,您不明白,未來這些東西比金子還珍貴!特別是吃的!」
她沒有再過多解釋,只是伸出手,對著那堆積如山的貨物。
——收!
又是一次天翻地覆!
在林承望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卻依然被震撼到無以復加的目光中。
一排!
又一排!
貨架上的木箱成片成片地消失!
瑞士鐘錶、德國煤油燈、英國罐頭、法國香水、成匹的布料……
那些林家花費了巨大心血,從世界各地採買回來的洋貨,在短短几分鐘內,就被林知意清掃一空。
偌大的三號倉庫,轉眼間變得比被狗舔過的盤子還要乾淨。
林承望扶著空蕩蕩的貨架,感覺自己的雙腿還在發軟。
「走,下一個!二號倉!」
林知意沒有停歇,拉著還在發愣的父親,直奔隔壁的二號倉庫。
二號倉里,存放的是林家貿易的另一項大頭——藥品。
「這是德國拜耳的阿司匹林,英國的盤尼西林(青黴素),還有大量的磺胺粉、止血帶、手術器械……」
林承我指著那些貼著外文標籤的箱子,聲音都有些顫抖。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東西的價值。
在這個年代,一支盤尼西林,就等於一條人命!
「收!全都收走!」林承望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尤其是盤尼西林和磺胺,一盒都不能落下!」
林知意重重點頭。
她比父親更明白這些藥品在未來的用處。
在北大荒,一場普通的風寒,就能要了一個壯勞力的命。
如果那時她能有一片阿司匹林,母親是不是就不會在那個冬天裡高燒不退,最後撒手人寰?
想到這裡,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樣。
她閉上眼,幾乎是帶著一種虔誠和救贖的心情,將整個二號藥品倉庫,全部搬進了自己的空間。
當最後一箱藥品消失在眼前時,林知意甚至能感覺到,空間裡似乎都瀰漫開了一股淡淡的藥水味。
「還有一號倉。」
林承望的聲音已經徹底嘶啞。
他的情緒,從最初的震驚,到狂喜,再到現在的凝重。
一號倉,是四海通洋行的核心所在。
裡面存放的,不是消費品,而是林承望耗費了最大心血,從海外搜羅來的各種小型機器、精密儀器和稀有零件。
「德國的滾珠軸承,瑞典的特種鋼材,還有這台……美國進口的小型柴油發電機!」
林承望撫摸著那台覆蓋著油布的機器,眼神複雜得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這些東西,才是我們林家真正的根基。有了它們,就算到了一無所有的地方,我們也能東山再起。」
林知意看著這些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機器和零件,心中卻湧起一股熱流。
她忽然明白了父親的遠見。
金銀是死的,貨物是消耗品,唯有技術和生產力,才是永恆的。
「爸,您說得對。」
林知意看著父親,眼神無比認真。
「到了北方,這些東西,比金條更能救命,也更能換來人情和地位。」
她的話,讓林承望猛地一震。
他驚愕地看著女兒。
她竟然知道自己最深層的想法!
在此之前,他從未跟任何人,包括他的兩個兒子,如此深入地探討過這些「鐵疙瘩」的真正價值。
這一刻,他終於徹底確認,眼前的女兒,已經不再是那個只知道看時裝畫報、吃蟹粉小籠包的嬌小姐了。
她那年輕的身體裡,裝著一個他無法想像的、深邃而蒼老的靈魂。
「收吧。」
林承望疲憊地擺了擺手,仿佛瞬間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林知意沒有猶豫,將整個一號倉也搬得空空如也。
當他們父女二人走出倉庫,重新站在清冷的月光下時,林承望回頭看了一眼那三棟空蕩蕩的巨大建築,恍如隔世。
一夜之間,林家最大的財富,也是最大的隱患,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江腥味的冷空氣,努力讓自己激盪的心緒平復下來。
「知意,有了這些東西,還有金庫里的那些金條,我們去南洋,投奔你六叔公。到了那裡,買下一座島,我們林家,照樣可以做一方豪紳,東山再起!」
林承望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屬於一個梟雄的光芒。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穩妥、最光明的出路。
然而,林知意接下來說的話,卻像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滅了他所有的熱情。
「不。」
林知意搖了搖頭,迎著父親不解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
「爸,我們不能出海。」
「去南洋,那是一條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