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艾拉久違地翻出了那捲,從布斯巴頓帶回來的手稿複印件。
她伸手摸了摸那捲手稿的邊角,然後抬起頭看向坐在辦公桌前的斯內普。
「我們那個魔文與魔藥的交叉實驗,已經停了快兩個月了吧?」
斯內普正低頭批改論文,聞言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羽毛筆在紙面上划過最後幾筆,然後放下筆,偏過頭看了看工作檯的方向。
「德尚的事結束之後,就一直沒動過。」
「那今晚可以重啟嗎?」艾拉躍躍欲試。
於是,地窖的工作檯上終於又擺滿了瓶瓶罐罐。
那捲手稿複印件平鋪在桌面中央,旁邊壓著兩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羊皮紙。
一張是艾拉手繪的能量節點結構圖,一張是斯內普羅列的魔藥配比參數表。
兩頁紙的內容,都針對的是同一個改良課題,但在核心步驟上的結論卻截然不同。
按照理論推演,改良版的複方湯劑,能將熬製周期從一個月縮短到一周,並且能在變形的同時優化容貌特徵,讓變化後的樣貌比原本的更加精緻出眾。
但偏偏最關鍵的操作順序,兩人始終無法達成統一,誰都不服誰。
「應該先搭建導流框架,再調整魔藥基底。」
艾拉指著自己那張結構圖,指尖點在第三枚節點的位置上。
「能量通道穩固之後,藥劑分子會自主沿著通道重新排列,你把基底配比調到百分之七十,反而限制了分子重組的自由度。」
斯內普站在工作檯另一側,雙臂環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她指的那個節點上。
「自主重排的理論前提,是分子有足夠的活動空間。你先接入導流框架,能量場會在液體內部形成壓差,如果初始密度不夠,分子會被高壓衝散結構,根本無法有序重組。」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必須先讓魔藥的基底密度達到閾值,形成穩定的骨架,才能承受能量場的介入。」
「你拉高到百分之七十,骨架是穩了,但能量通道穿過去的時候,分子被鎖死在固定的位置里,根本沒法按節點路徑流動。」
艾拉把結構圖往前推了推。
「你看這個回流路徑,如果分子被鎖死,回流能量只能走原來的老路,起不到改良效果。」
斯內普拿起他的配比參數表,嚴肅地說道:「如果按你的順序操作,導流框架先介入,基底密度不足,分子被壓散之後,還沒來得及重新排列就已經解構了。你的通道搭得再好,地基不穩,一切都是空談。」
兩個人隔著工作檯進行眼神交鋒,誰也不肯讓步。
「你的操作順序,會讓改良效果大打折扣。」艾拉堅持己見。
「你的順序會直接毀掉整鍋藥劑。」斯內普寸步不讓。
地窖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艾拉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張結構圖,又看了看他那張配比參數表,忽然抬起頭來,眼睛亮了一下。
「我們做對照組實驗。」
斯內普的眉毛輕輕地挑了一下。
「你熬兩鍋複方湯劑,一鍋按你的基底優先法,一鍋按我的導流優先法。」
艾拉條理清晰地繼續說。
「所有材料完全相同,唯一的變量是頭髮。你的藥劑加我的頭髮,我的藥劑加你的頭髮,成品效果一目了然。」
斯內普深深地看了她兩秒,語氣略顯無奈:「兩鍋都是我來熬嗎?」
「當然是你熬。」艾拉回答得理直氣壯。
「魔藥熬製是你的專長,我只負責能量導流框架的走向,從旁協助。你見過哪個古代魔文教授,能獨立熬一鍋合格的複方湯劑?」
斯內普抽了下嘴角,想起去年她熬活地獄湯劑時,報廢的那兩鍋樣本,最終沒有反駁。
他轉身從試劑架子上取下第二隻坩堝,動作利落地擺在工作檯上。
兩人各自拔下一根頭髮,斯內普將自己的放進左側坩堝旁的試劑瓶里,艾拉的放進了右側的瓶里。
接下來一周的時間裡,兩人按照改良後的操作方法和時間節點,嚴格執行著熬煮步驟。
下一個周日的晚上,兩份複方湯劑終於同時進入了收尾階段。
艾拉配比的那份,呈現出通透的淡金色,表面浮著細密的銀白微光。
斯內普的那份則是溫潤的琥珀色,質地濃稠細密,流動性極好,表面的光澤十分均勻。
「你先來。」艾拉伸手示意。
斯內普端起自己那份魔藥一飲而盡,藥劑入喉的瞬間,他的身形開始變化。
寬闊的肩線慢慢收窄,面部骨骼的稜角逐漸柔化,幾秒之後,工作檯對面站著一個和艾拉一模一樣的人。
艾拉怔怔地看著眼前的自己,一時有些恍惚。
這張屬於她的面容,在魔藥的改良優化下,更加精緻了,眼尾的弧度變得柔和,唇色飽滿粉嫩,皮膚細膩光澤,比她原本的樣貌更加驚艷。
改良的效果一目了然,像是把她鏡子裡最完美、最滿意的模樣,永久地定格了下來。
「你的方法確實成功了。」她由衷地感嘆。
斯內普低頭端詳著自己纖細的手掌,又摸了摸這張陌生又熟悉的臉頰,然後抬眼看向她。
「魔藥基底優先的操作順序,本來就沒有問題。」
他開口是艾拉柔軟的聲線,但語調卻是他獨有的平穩篤定,隱隱地透著一絲得意。
艾拉看著自己的臉說出這種冷靜強勢的話,忍著笑意,端起了自己那份藥劑。
「你的順序是對了,但我的還沒試。」
「等我先把實驗數據記錄完。」他頭也不抬地說,筆尖在紙面上飛速地羅列,「魔藥基底先行的配方,變形時間、體感反饋、優化效果的量化描述——」
斯內普正說著,艾拉已經把藥劑舉到嘴邊,仰頭全部喝掉了。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預想中的變化並沒有發生,變形的走向徹底偏離了常規的路徑。
她沒有變成斯內普的樣子,她的臉還是她的臉,五官輪廓沒有絲毫變動,但瞳孔的顏色變成了金色,在火光里熠熠生輝。
她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髮絲從她指間滑過的時候,她看到那顏色由棕色變成了純粹的、不帶任何雜質的黑色。
和斯內普的發色一模一樣。
緊接著,她感覺頭頂有種從頭皮深處往外涌的癢,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破土而出,她下意識地抬手去摸,手指碰到了兩團毛茸茸的東西。
一對小巧的黑色三角形獸耳,覆著一層細密的短絨毛,豎在她的頭頂兩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