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硬生地打斷了他,她合上書站起來,背對著他朝臥室走去,肩膀微微地抖了一下。
斯內普看到她飛快地抬手抹了一下臉,像是生怕被他發現。
「艾拉!」他猛地站起來。
聽到他喊自己,艾拉非但沒有停,反而加快了腳步走進臥室,關上了門。
斯內普站在沙發前,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吵得他耳朵里嗡嗡作響。
艾拉哭了。
這個認知就像是一記重拳,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胸口上,疼痛得無以復加。
怎麼會這樣?他想不通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斯內普閉上眼睛,胸腔里翻湧著沉悶的酸澀,堵得他喘不過氣來。
是他昨天做錯了什麼嗎?還是說錯了什麼話?或者,她發現了他一直刻意隱瞞的驚喜?還是說,她終於厭倦了和他在一起的日子?
最後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他的呼吸猛地頓住了。
這段婚姻從一開始就不是出自她的本心,是魔法部的安排把她綁進這段婚姻里的,後來她才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靠近他,心裡裝下了他。
可萬一她忽然想明白了呢?萬一她昨天在魔法部遇到了什麼人,或者什麼事情,讓她重新審視了這段,從一開始就不是她主動選擇的婚姻呢?
斯內普睜開眼盯著昏暗的天花板,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了一下,無盡的慌亂與不安湧上心頭。
他的思緒不受控制地順著最壞的方向蔓延下去。
艾拉昨天從魔法部回來之後就不對勁了,平靜得讓他害怕,像是她心裡已經做出了什麼決定,只是還沒等到合適的時機開口。
她不再看自己了。
一個人要在心裡下多大的決心,才能對曾經放在心上、每天親近的人,做到如此疏離。
他再也忍受不了這種煎熬了,他必須問清楚,必須知道她真實的想法,必須弄明白這兩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斯內普快步走到臥室門口,抬起手想敲門,手指懸在門板前方,卻遲遲沒有落下。
他聽到裡面傳來細碎又壓抑的嗚咽聲,像是悶在了枕頭或者被子裡,她明顯是不想讓他聽到,可那聲音還是從門縫裡漏了出來,鑽進他的耳朵里,扎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發疼。
「艾拉……」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你打開門,我們聊一聊。」
門內安靜了一瞬,然後是帶著鼻音的、悶悶的回應:「我不想聊。」
斯內普把額頭輕輕地抵在了門板上,他閉上雙眼,涌到嘴邊的追問和解釋,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站在門口,聽著裡面斷斷續續的抽泣聲,手指最終無力地垂了下去。
他的心中慌亂無比,他不確定艾拉還願不願意留在自己身邊了。
這天夜裡他沒有進臥室,只是坐在扶手椅里,面朝著那扇緊閉的房門,一整夜都沒有合眼。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透,斯內普就聽到臥室的門輕輕地打開了。
他猛地從扶手椅里直起身,目光急切地望向門口。
艾拉站在門邊,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眼睛腫得厲害,眼下掛著一片青黑,像是哭了一整夜,又像是根本沒有睡過。
她看到斯內普坐在扶手椅里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原本想問一句「你一夜沒睡嗎」,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走向小桌去倒水。
她順手也給他倒了杯水,放在桌角,全程沒有看他,也沒有說一句話。
斯內普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她身上,嘴唇剛動了一下,她已經轉身走向臥室了。
「艾拉!」他的呼喊從身後響起,帶著一種近乎無措的急切。
艾拉猛地停住了腳步,後背對著他,手指在身側悄悄地攥緊了。
「我想和你說幾句話,就幾句。」一夜未眠讓他的嗓音沙啞乾澀,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她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沒有轉身,也沒有回答。
一時之間,地窖里安靜得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你為什麼不肯看我?」
斯內普終於問出了卡在心底兩天的話,聲音比她記憶中任何一次都要低,低到幾乎要被壁爐火焰的跳動聲蓋過去。
「這兩天你都沒有正眼看過我。」
艾拉的肩膀繃緊了,她聽出斯內普的聲音里透著沉重的疲憊,像是被人從身體裡抽走了骨血,只剩下了一副空殼。
她緩緩地轉過身來。
斯內普站在辦公桌後面,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眼睛裡翻湧著疼痛和不安。
他的黑袍皺皺巴巴地裹在身上,頭髮凌亂地貼在額前,眼睛裡布滿了血絲,整個人像是被無形的東西掏空了精氣神,狼狽又脆弱。
他不是一個會主動示弱、主動追問的人,面對所有未知和不安,他向來只會用沉默和疏離偽裝自己、向後退縮,但這一次他沒有退,他站在她面前,把所有慌亂、無措和不安,都攤開給她看了。
「周四那天,你從魔法部回來以後,整個人就變了。」
他的語速比平時急促,像是生怕慢一秒,那些話就再也說不出來了。
「你一直在刻意避開我,我想不明白,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讓你變成這樣。」
艾拉靜靜地望著他,積壓了兩天的委屈快要繃不住了。
「是霍格莫德。」她終於開口,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還要沙啞,「周四下午,你在三把掃帚酒吧裡面,根本不是在圖書館。」
斯內普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瞬,然後他像是明白了什麼,雙手猛地攥緊了。
「你看到了。」
「我看到了。」她往前走了一步,眼眶已經開始發燙了,「你和一個女人面對面坐著,聊了很久,你面對她的姿態很放鬆。」
「……什麼?」他徹底怔住,一時沒反應過來她話里的重點。
「我站在街道對面看得清清楚楚。」她吸了吸發酸的鼻子,「你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姿態鬆弛地和她說話,神情柔和,你從來不會對陌生人這樣的。」
斯內普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狠狠地擰了一把,他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眼底那層搖搖欲墜的水光,還有她強忍難過的模樣,忽然什麼都說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