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走進臥室,關上門的那一剎那,她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一樣,後背抵著門板慢慢地滑了下去。
她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難過,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下午,一個陌生的女人,一句輕描淡寫的謊言。
可這些東西疊加在一起,就像一把鈍刀,反反覆覆地割著她的心。
艾拉回想起斯內普平時給她泡茶的溫度,永遠恰到好處,她隨口提起一句想要什麼東西,過幾天就會出現在書桌上。
她一直認為這些細緻入微的溫柔,是因為他把她放在心上。
可今天下午在霍格莫德,她親眼看到他對著另一個女人,流露出那種輕鬆柔和的神情,她忽然不確定了。
也許斯內普對誰都可以這麼好,只不過剛好是自己留在他身邊而已。
這個念頭像一根尖刺,狠狠地扎進她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她用力地咬住下唇,不想讓自己發出聲音,可眼淚還是毫無預兆地涌了出來。
艾拉慌亂地用手背去擦,可越擦眼淚流得越凶,最後她乾脆放棄了,就那麼坐在地上,任由淚水流滿了整張臉。
門外一片寂靜,偶爾有紙張翻動的聲響,她聽到他起身倒水的動靜,然後是杯子放在桌面上的輕響。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他什麼都沒察覺到。
她深吸一口氣,撐著門板站起來,換好睡衣躺到了床上,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側過身面朝牆壁。
過了沒多久,門外傳來腳步聲,停在了臥室門口。
艾拉的心一下子揪緊了,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她心裡藏著一絲期盼,盼著他敲一敲門,問一句「你怎麼了」,只要他開口,她就可以卸下偽裝,可以哭著問他下午去了哪裡,可以讓他解釋那個女人到底是誰。
可斯內普只是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腳步聲再次響起,他轉身離開了。
艾拉把臉埋進枕頭裡,眼淚把枕巾洇濕了一大片,她把所有的哽咽和委屈全都吞了回去,心口一陣鈍痛,疼得她不由自主地縮成了一團。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旁邊的位置是空的,床單已經涼透了。
艾拉換好衣服走出臥室,斯內普正坐在辦公桌前批論文,手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聽到門響,他抬起頭望過去,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一下,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蹙:「你昨晚沒睡好?」
「有點。」她走到桌邊去倒茶,背對著他。
斯內普靜靜地看著她的背影。
艾拉今天格外拘謹,她穿了一件領口偏高的長袍,頭髮也沒有像往常那樣鬆鬆地挽著,而是緊緊地束在腦後,整個人像是裹上了一層冰冷堅硬的外殼。
他的直覺告訴他,一定有哪裡不對勁,可他又說不上來到底是什麼,只能算作她沒休息好。
「我給你泡杯濃茶提提神?」他放下羽毛筆。
「不用了,淡的就好。」她平穩的聲音隔著桌子傳過來,不帶任何起伏。
斯內普重新拿起筆,目光落回紙頁上,耳朵卻始終留意著她的一舉一動。
整整一個上午,他們都在同一個空間裡,但氛圍卻疏離得仿佛隔著一整條走廊。
中午艾拉有課,她提前站起來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袍,經過他身邊時腳步停了一下,像是有很多話想說。
斯內普立刻抬眼看向她,她張了張嘴,猶豫了一會兒,最終只說了句「我去上課了」,便推開地窖的門走了出去。
他僵坐在原地,手裡還握著羽毛筆,墨水滴在了羊皮紙上暈開了一團黑漬。
望著那扇慢慢關上的門,他忽然生出一種強烈的恐慌,好像自己正站在陡峭的斜坡上,身體不斷向下打滑,卻找不到任何可以借力停下的辦法。
傍晚,地窖里安靜極了。
艾拉坐在沙發上看書,翻頁的速度很快,她想用書頁翻動的「嘩啦」聲,掩蓋住心裡的情緒。
斯內普從辦公桌前站起來,走到她旁邊坐下,她翻頁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翻了過去。
「艾拉。」他叫了她一聲。
「嗯?」她沒有抬頭。
斯內普看著她垂著眼眸的樣子,忽然不知道下一句該怎麼接了。
他本來想問她到底怎麼了,可這樣問出來顯得自己太笨了,好像他一整天什麼都沒注意到一樣。
他沉默了幾秒,最後說出口的話變成了:「你今天課多嗎?」
「還好。」她翻了一頁書。
「累不累?」
「還行。」
斯內普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
他從來不是會主動找話聊的人,他的沉默向來是他的鎧甲,可此刻他無比痛恨自己的笨拙,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來擺在她面前,只要能讓她抬頭看自己一眼。
他努力了好一會兒,終於又說了一句:「晚上想吃什麼?我可以親自給你做。」
艾拉翻書的手指停住了,她慢慢地抬起頭來,灰色的眼睛直直地望著他,裡面沒有了往日鮮活的亮光,取而代之的是被傷透了心後還要努力保持體面的平靜。
「西弗勒斯,」她的聲音很輕,裹著一層疏離,「你是不是覺得,只要給我做頓飯、泡杯茶、問兩句『累不累』, 一切就能和好如初,所有問題都不存在了?」
斯內普一下子愣住了,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好像被堵住了一樣,根本發不出聲音。
艾拉垂下目光,重新看著手裡的書,她的手指在書頁上越攥越緊,平靜的聲音里終於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昨天下午去了哪裡?」
斯內普的胸口猛地一緊。
「我……在圖書館查資料。」
這話剛一說出來,他就後悔了,因為他看見艾拉在聽到這句話後,翻頁的動作徹底僵住了。
「查資料……」她重複了一遍,聲音平靜得讓他心慌,「查了那麼久?」
「有幾份手稿比較難找。」他聽到自己的聲音還在順著往下說,「關於解毒劑的配比——」
「夠了!我不想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