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地窖里籠罩著一層寂靜,空氣中殘留著昨夜翻湧過的餘溫和一種說不清的氣息。
斯內普比艾拉先醒了過來。
他睜開眼睛的瞬間,意識還沒完全回籠,渾身的酸軟和喉嚨的乾澀先一步席捲而來。
他習慣性地轉過頭,想確認身旁的人是否還在,然後他就看到了艾拉散在枕頭上的髮絲,和埋在被子裡的睡臉。
昨夜的種種畫面,劈頭蓋臉地湧入了腦海。
感冒發燒帶來的眩暈,縈繞不散的迷情劑氣味,他扣住她的手腕把人按在床上的模樣,還有他伏在她耳邊說的那些清醒時絕不會說出口的滾燙粘膩的情話,一樁樁一件件都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斯內普的耳尖立刻燒了起來。
他僵在床上一動不動,側耳聽了一會兒,確認艾拉的呼吸平穩綿長,還處於熟睡狀態後,他悄悄地掀開被子,光著腳踩在地面上,屏住呼吸,狼狽地朝門口挪去。
他剛碰到臥室的門把手,身後就傳來一聲慵懶的帶著笑意的問詢。
「西弗勒斯,你要去哪兒?」
斯內普的身體一下子繃緊了,僵在原地,他維持著那個伸手夠門把手的姿勢沒敢動。
過了兩秒,他猶猶豫豫地轉過身,臉上強行擺好了清冷淡漠的表情,眼裡卻是藏不住的慌亂。
「我……我正要去煮咖啡。」
艾拉側身躺著,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雙灰色的眼睛,裡面盛滿了亮晶晶的、讓人無處可藏的促狹。
「你的耳朵好紅呀。」
斯內普心口一慌,下意識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反應過來自己做了幼稚的舉動後,又趕忙放了下來。
「壁爐的火燒的太旺,太熱了。」他乾巴巴地說。
「可是壁爐不在臥室里呀。」艾拉慢悠悠地拆穿他,然後她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朝他勾了勾手指,「你過來。」
斯內普沒有過去,他站在原地,目光慌亂地四處躲閃。
從她的眉眼飄到床頭柜上,又挪到衣柜上,就是不敢對上她的眼睛。
「你的感冒好了嗎?」她的聲音隱隱透著剛睡醒的軟糯,格外溫柔。
「已經好了。」他回答得飛快,像是急著把話題從昨晚那個方向岔開,「提神劑很有效。」
艾拉的眼睛彎成了月牙,故意逗他:「那你的耳朵為什麼還在冒煙?」
斯內普愣了一下,茫然地抬手又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除了燙手沒有任何異樣。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她耍了。
艾拉在被子裡笑得肩膀直抖,斯內普只覺得從耳尖到後脖頸都在發燙,窘迫極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找回平時那種冷冽的腔調。
「我去煮咖啡了。」
然後落荒而逃。
房門關上的瞬間,艾拉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成一團,笑了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
她不慌不忙地爬起來洗漱換衣服,等她推開臥室門走出去的時候,斯內普已經坐在辦公桌前了。
他握著羽毛筆專心致志地批改論文,像是要用工作來掩蓋自己的窘迫和慌亂。
艾拉從容地給自己沏了一杯茶,然後端著杯子一言不發地坐在沙發上,默默地看著他逞強。
地窖里安靜了好一陣。
羽毛筆在羊皮紙上發出「沙沙」的響聲,斯內普翻頁的速度很快,像是在找一個合理的理由,讓自己看起來非常忙碌,不需要抬頭,不需要和她對視。
「西弗勒斯。」艾拉的聲音從沙發那邊悠悠地傳過來。
「嗯。」他沒敢抬頭。
「昨晚你說我很好聞的時候,一直黏著我蹭個不停,你還記得嗎?」
斯內普的筆尖猛地戳破了羊皮紙,他動作一頓,強裝鎮定地放下筆,端起咖啡猛地灌了一口,借著這個動作來拖延時間組織語言。
「……是迷情劑的影響。」他眼神飄忽了一會兒,終於開了口,「再加上感冒導致的體溫升高,判斷力會受到干擾,言行不受控制。」
「那你還說『迷情劑並不會創造愛情,我現在的反應是心之所向』。」
艾拉挑著眉,用他昨夜黏人的語氣和表情重複了一遍,溫潤的聲音里全是笑意和柔軟。
「這句話也是迷情劑的效果?」
斯內普的耳尖紅得像被火焰燎過一樣,他故作鎮定地放下咖啡杯,抿了抿嘴唇。
「……話多也是迷情劑的副作用。」
艾拉沒再繼續追問。
她從沙發里站起來,端著茶杯走到辦公桌旁邊,拉過椅子徑直地坐在他對面,蹺著腿,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斯內普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他強迫自己重新拿起羽毛筆,在面前那張羊皮紙上寫了一個批註。
然後他猛然發現,那篇論文他已經寫過批註了,前一遍的墨水都還沒幹。
「西弗勒斯。」艾拉又叫了他一聲,這一聲比剛才粘膩了許多。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主動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斯內普抬起頭,目光剛碰上她的臉就趕忙移開了。
「你走神寫重了。」她故意放慢了語調,戳破他的窘迫。
他盯著那兩行刺眼的字跡,沉默了半晌,然後默默地把這張羊皮紙翻了過去,假裝這件事沒有發生。
艾拉憋著笑靠回椅背里看著他。
他批改論文的速度比剛才還快了,仿佛只要他寫得夠快,就能把尷尬和羞恥甩在身後。
看著他慌亂的模樣,她心裡感到一陣好笑。
艾拉放下茶杯,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他身側,然後彎下腰抽走了他手中的羽毛筆。
斯內普的指尖猛地空了,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她近在咫尺的眼眸。
這一次,她輕輕地捏住了他的下巴,沒給他躲閃的機會。
「迷情劑的藥效,半夜就退乾淨了。」她貼著他的耳畔輕聲細語,「你後來對我做的那些事、說的那些話,都和藥效沒關係。」
「現在清醒的你,還要繼續狡辯嗎?」
斯內普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他被她圈在了椅背和桌沿之間,退無可退。
「艾拉……我現在沒什麼好說的。」他的聲音帶著顫意,耳朵紅的透亮。
艾拉直起身,把從他手裡抽出來的那支羽毛筆放回筆筒里,然後側頭看了他一眼。
「你的耳朵比剛才更紅了。」
「……那是火光照的。」他下意識反駁。
「可另一邊也紅著呢。」
斯內普徹底放棄了偽裝和掙扎,他仰頭靠進椅背里,抬起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的耳朵和脖頸,覆著一片無法遮掩的緋紅,整個人狼狽又窘迫,羞恥又無措。
艾拉看著他這副徹底認輸的樣子,忽然不忍心再逗他了。
她彎下腰,撥開他捂著眼睛的那隻手,在他微啟的唇瓣上落下一個輕柔纏綿的吻。
然後她直起身,笑盈盈地說:「西弗勒斯,不要覺得不好意思,你昨天的表現我很滿意。」
一股熱意爬上艾拉的臉頰,她趕忙轉身端著茶走到沙發邊坐下,裝作若無其事地翻開昨天沒看完的魔文期刊,安靜地繼續閱讀。
斯內普坐在辦公桌前緩了很久,看著她同樣紅起來的臉,慢慢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後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耳尖的紅意一層層地淡了下去,卻始終沒有完全消退。